“有什么烦心事,说给我这个老朋友听听呗。”归尘安排三个徒弟坐下,自己则坐在了老朋友身边。
怡安亲王递了杯酒给归尘,又递了一杯给薛弥、一杯给李彦微。之后将目光落在了曹华恩身上。曹华恩也不躲避他的目光,有些好奇地与他对视着。
“她是……华恩?”怡安亲王疲惫的眼神中似乎出现了一抹亮色。
“嗯,但今天我们不是来谈她的。”归尘轻抿一口酒,“你这酒浓度不错。”
“你这人就是会给人断后路。就依你,不提她,那我们提谁?”
归尘看上去似乎对杯中的酒更感兴趣,反复地摇晃着,盯视的眼神像是能从一圈圈漾开的涟漪中,看到深色的酒水中被掩盖的杯底。
“三丰。”
“你要把他送我做儿子了?”
“想都别想。我只问令嫒去哪儿了。他与令嫒在一块儿,我想把他带回去。”
“他跟慈儿在一块儿?”怡安亲王的表情不像是讶异,更像是震惊。
“怎么,很惊讶么?这两个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待了两个月,你什么都没发觉?”归尘有些好笑地看着怡安亲王。
怡安亲王的眼眸深处突然升起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半年前,他为了女儿的幸福而成全了女儿的选择。如果黄家的一切权势可以换来女儿今生的幸福,他也愿了。然而他又认为女儿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因她在出门前对自己说了一句“您自己要小心周围的人”。
现在听到曹三丰在她身边,他又觉得对女儿放心了一些。
“慈儿,他去了泰州。”
归尘差点把口中的酒喷出来……曹华恩的眼睛瞪得比磨盘都大,她从没想过黄忆慈会真的去泰州。而且从曹三丰所说的看来,她应该还在怡安郡。
不过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确早已不在怡安郡。
“跟泰安尊主的长子成亲?”归尘的眉头皱得都起了疙瘩。
“嗯。”
“总之你知道,放火之事与杨家必有牵连。再加上现在泰安尊主是最受圣上器重的臣子。他许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打算……”
“连我们家也一并端了。”
屋里静了许久,四人都各怀心事,思考良久。
归尘想着,此事可能还缺乏一些必要的信息。既然是避险,郡主必定是碰上了有意保护她的人,而这个人,多半便是杨家的大少爷。只是郡主打小懂事,有了危险不可能放着自己的父亲在王爷府不管,而独自去泰州避险。因此他估摸着黄郡主是另有谋划,至于杨少爷是否是完全站在她一边的,他也不得而知。
李彦微紧张地拧了拧拳头,最后还是把想表达的咽了回去。薛弥则在后悔当初没有与他们四个一起走,或者是拦下他们。如果他们的调查触怒了杨家,那可如何是好?不仅是他们四个,整个静幽谷都不会安宁。
突然“砰”一声,把几人都从沉思中惊醒。是曹华恩拍案站起,严肃地面对着自己师父。
归尘与她面面相觑。
“华恩,你这是干什么?”
“师父您信吗?文昌哥哥不是那种人。”
薛弥和李彦微惊诧地看着她。亲王更是不知所云。
“华恩,你有什么话,就跟师父,还有黄伯伯说。”
“就……半年前我们回家之前,我和哥哥,还有文昌哥哥、忆慈姐姐,我们四个在心珍楼共过餐。师父,当时我曾昏倒在心珍楼门口,是文昌哥哥救了我,还照顾了我十多天时间。”曹华恩不知自己为何有这份把一切解释清楚的急迫,只是她发现,其实她知道得太少,根本不可能解释得令人信服,“总之啊,文昌哥哥不是坏人。”
怡安亲王笑着摇头,灰白胡子一动一动。
“华恩啊,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去证实了之后,才能相信。你师伯我并不认为他是‘坏’,也不曾认为他是‘好’。”亲王摸摸胡子,慈爱地笑得眼睛成了两道弧线。
曹华恩仍不示弱。“但是,师伯,人最后都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不是吗?”
归尘和怡安亲王同时一耸眉,归尘还没反应过来,亲王却先大笑不止。
“哎呀哎呀,归尘啊,是我老了吗?还是现在的小年轻说话都这么一套一套的?哈哈哈哈……”亲王从座上走下来,摸摸了曹华恩的头,“华恩啊,师伯只能说,每个人想要相信的,都不一样。你是个有劲头的姑娘,但有许多事还不在你懂得的范围。”
曹华恩抬眼看着亲王,小嘴微抿,像是服气,又像是沉思。
“华恩。”归尘好笑地抛去几个眼色,“还不快多谢师伯指教。”
“谢谢师伯指教。”
“好好。”亲王看上去甚是喜欢这小姑娘,“归尘,今天,你和这三个孩子,都在我府上留住一晚吧。我让仆人给你们打点一切。”
他拖着伟岸却沉重的身躯走回座上,看着归尘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又暗淡了些许。
“你说,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这孩子的聪明,还是我们该退出这一切了呢?”他端起酒杯,继续饮酒。只是比方才所饮多了几丝力量。
“嘿嘿。也许,是因为是他的孩子吧。”归尘陪饮,仰头杯尽,对着窗外逐渐暗淡的阳光笑得有些茫然,“如果他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孩子如此健康伶俐,不知会不会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