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黄忆慈消失的悬崖边,瞪大了眼睛,却流不下泪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记忆以来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世界转眼便成了空。
他久久愣在那里,甚至不敢爬到悬崖边往下看。
何漠鹰狂野的笑声从身后十米开外传来,愈发的可怖,以及令人恶心。他突然想起何漠鹰与黄忆慈的关系,想到这也许是他们演的一场戏。他不顾浑身的疼痛迅速爬起转过身,想确认一下何漠鹰的人马。
如果他会吩咐杀蟒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以不伤害黄忆慈为先,那么黄忆慈坠崖,他不可能不管。对,一定是他猜错了,何漠鹰只是在利用她让自己痛苦罢了。
视线依次掠过杀蟒五队长,暗夜七头目。又掠过师父、师兄、妹妹、杨文昌,那一双双惊讶而哀痛的眼神。就连自己的暝狼三将,他也都检查了遍。
无人缺席,全全到场。
那么悬崖下,是什么人在接应她?有什么人值得何漠鹰信赖,被派到悬崖半途接应她?
何漠鹰咧开嘴阴森地笑着,目光中满是狂乱和满意,像是一只刚刚吃下餐前开胃菜被勾起食欲却仍然饥饿的狼,正满足地看着自己掌中的主食,准备享受一番。
“人呢?”脑子已经混乱的曹三丰只吐出了本能的两个字。
何漠鹰并不回答,而是用“你猜”的眼神锁定了曹三丰。
“她跟你可是一伙儿的!”慢慢地,他似乎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愤怒。
“她?她从来都是在为你做事。”何漠鹰像是一头慵懒的狮子,然而利爪犹在,暗藏杀机,“没错,是我让她跟你承认十二年前的事是她做的,她负责让你相信,然后假装死在你面前,永远地离开你。而我则负责她的安全。事后只要她嫁与我,我便不会再算计你,保你一条生路。”
“呵。”曹三丰闻言稍微放松了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她白白假死一回吗?”也许救她的,是何漠鹰另请的高人,目的自然是不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可他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假死?”何漠鹰对他露出了再无辜不过的眼神,“我并没有说,她刚刚是假死呀。”
像是被带到云端,又狠狠地摔落地面,他感觉自己并不明白何漠鹰的意思。
“您还不明白哪?黄忆慈并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她负责的是让你相信,可到头来,你信过么?既然她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我便也没打算遵守约定。”何漠鹰的笑藏有这世间最阴寒的杀意,“说起来,曹三丰君,杀死她的,是你呢。”
他卧于雪地中,只字不答。使得祁云峰顿时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杀死她的,是自己。
她也是这种感觉吧,得知自己是凶手,哪怕是间接,也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为什么当面对与她有关的事时,自己从来就是这么迟钝?看不到她的真心,看不到她的苦心,甚至,看不到她的无奈……
“既然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那我似乎可以告诉你们所有的真相呢。”
在猎物死前告知猎物是怎么死的,这是最残忍的自由猎手的习惯。他将目光扫过在场的静幽谷众弟子、暝狼,最后锁定在卧于雪地中身中剧毒的曹三丰。
“相信吗?”他舔舔下唇说道,“十二年前的那场火,是我放的呢。”
曹三丰脸朝下趴在雪地中,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怡安亲王派暗夜拦截黄忆慈,半夜三更前往永安城只为暗地里灭去那个最有权势的贵族,却顺便害了杨家的二少爷可谓双管齐下,甚至没有任何痕迹,你说这不是很完美的解释么?”何漠鹰伸出妖娆的舌头,舔了舔那块从杨文昌那里到手的玉石,“暗夜,当然是我派的,什么暗夜七头目,他们最终的大头目,可是我呢。”
“我十二岁不只是正式成员,就连七头目都与我相交甚深,忠心耿耿。而黄忆慈,不过是我的其中一颗棋子罢了。不过就算没有她,我照样可以将黄家的地盘势力全全收来。”
“当时我在永安城,趁着你在给你父亲背书,我悄悄藏了易爆粉末,顺便牵了根引线到黄忆慈放的烟花里。她那时虽倾慕于你,却并不认识你家,再加上夜里难辨。没错就如你想的那样,我成功地嫁祸给了她。”
现场渐渐地安静下来,打斗逐渐停止。双方的人收手自动分为两边。暗夜与杀蟒回到何漠鹰身后待命。而暝狼与静幽谷的人,每一张脸都写着惊愕二字,也有厌恶、担忧,师兄们都将眼神落在曹三丰身上,呆在了原地。
“我父母呢?他们逃走了对吧?当初任何人,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没有看到?”何漠鹰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火化后的骨灰早就被我转移了。事后我再安排了一具相貌被毁的尸体,即是黄忆慈看到的杨文盛的尸体。”他伸出细长的舌头满意地舔扫着下唇,“想知道吗?我已经忍不住要说了呢。我就是杨家的二少爷——杨文盛。”
杨文昌微微颔首,把脸别开。
“二少爷,是大少爷的表兄?”曹三丰冷笑道。
“我并非杨家所生,被领养回去时为了不动摇文昌的继承权,我便成为了二少爷,长幼就是个辈分和地位,与年龄并没有关系。”
“我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获得这一切的,不是靠什么出身,靠什么家庭背景,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获得的。我‘死’了之后,住到了暗夜的训练营,想变得更强,在训练中毁了容。毁容,这可是个机会,我在大街上扮孤儿被何家收留。之后想尽办法在各种可能的场合里,让泰安尊主注意到我,又利用杨文昌与我里应外合。”
“是忆慈提醒了我,提醒了我最初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过是爱上了她,但我没有权力,没有地位,甚至没有足够的钱财。说白了,我并不像你,曹少爷。这样的我,她并不会欣赏。她不会愿意在雪天里与我说上几句话,与我探讨诗词歌赋,就像与你探讨那样。”
雪天,说话,探讨诗词歌赋……在曹三丰七岁以前丢失的记忆里,大概真有与此相关的零星碎片。
“曹三丰,凭什么呢?凭什么你生来继承了那么多东西,家族权势,钱财,地位,还有天生的美妙容貌。却还要抢走忆慈的心?你们不过是在太子的寿宴上见了一回,只不过是见了一回!”
他突然怒目圆睁,而后又将表情变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