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佣兵,有杀手,气氛紧张,令欧阳铖不得不对那些人提起心肝多个心眼。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少爷一般的人物。他坐于马上,一派居高临下的气势,怪异的面容给人一种阴森的不适感。而在他旁边的,骑在另一匹马上的穿着金棕色大袄的人……
他眯起眼睛。是自己看错了么?还是说,那个人就是怡安郡主?
庞大的队伍迅速对他们几人形成了半包围圈。
车厢里的曹三丰感觉到气氛的不对,撩开窗帘便看到了外头的杀蟒还有成群的佣兵。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撩开门帘从车厢中出来,如意料之中那样,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何漠鹰,以及他身边的黄忆慈。
“在下一路跟到这里,不过是想请曹少去个地方做做商谈。”何漠鹰驾着马向前几步,“去曹少自己的地盘我是不太放心,所以可否赏个脸呢?”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黄忆慈从人群中驾马走出,跟何漠鹰二人耳语了一阵。最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严肃地向何漠鹰点了点头,又后退两步回到队伍前方。
“我为什么非得赏脸呢?”曹三丰忍着毒素流转的疲惫,从马车上跳落到雪地上,注视着何漠鹰。
“你会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呢?”
何漠鹰不搭话,嘴角微微勾起。抽出大刀,刀锋直指黄忆慈的颈部动脉。黄忆慈从未想过他会有此举,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何漠鹰享受般地看着曹三丰的眼神变化,从一开始的几厘米距离,到冰冷的铁刃贴上黄忆慈白皙的脖颈,慢慢地,见了血色。
曹三丰阴沉着脸,本打定何漠鹰会像上次命令杀蟒不伤黄忆慈一样,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她。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尽量跟黄忆慈装作毫无瓜葛的两路人。但当她因皮肤被阴冷的刀刃割划而发出疼痛的声音时,他不再隐忍着内心的不安,骤然怒目圆睁。
他一个瞬移横扫,用腿勾绊了何漠鹰所骑的马。那马顿时发出“迂迂”的惨叫声,朝旁边一栽,何漠鹰也淬不及防从马背上摔下,刀刃顺势离开了黄忆慈的脖颈。
方才的惊吓,让她此时仍呼吸急促。忙从马上下来,刚想去问问何漠鹰有没有事,就被曹三丰拦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躲躲。”他提起雪白的袖子替她擦去脖子上的血迹。
“你……你别碰我。”她甩开他的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昨天还好好的。”
“想活命就别问那么多。”她撞开曹三丰,走向刚艰难地站起嘴角还带着血的何漠鹰,“你还是听他的吧,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曹三丰对她的态度有着十二分的奇怪。刚想再问个清楚,何漠鹰已经一个拳头招呼了过来。
他后退数米,擦了擦被打的脸颊,狠狠地盯着一边给黄忆慈擦去血迹,一边向她道歉的何漠鹰。听他的解释,似乎是计划需要。然而计划需要什么的,只是令他的怒火一遍又一遍升腾的引线。
何漠鹰背对着他朝他瞬移而来,用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反手招式。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地里切磋了起来。
一招来,一招去,欧阳铖在马车上看着渐渐处于下风的曹三丰,心中急迫,却又不能够上前阻止。他知道师弟处于下风的原因,在打斗的过程中他每一刻都在注意自己的伤口。而何漠鹰则看准了这一点,一直以攻击伤口为幌子成功打击到曹三丰。
也许这一战,是他必须自己打赢的,即使输了也不能有人上前替他作弊,因为真正的观众并不是他们这群闲人,而是在旁边紧张地搓着衣袖的黄忆慈。
几分钟后曹三丰便看破了何漠鹰的用意,便故意将左臂伤口迎向何漠鹰,右膝成功地重重顶上他的腹部,令他后退数米,站在原地不停地咳嗽。
曹三丰的力量在谷中向来以稳准狠著称。刚刚这一下非同小可,何漠鹰的唇边在几下猛烈的咳嗽后流出了鲜红的血,不出意外的话,内脏该是有所损坏了。
而所谓非同小可,除了内脏之外,那便是情绪上也惹怒了何漠鹰。
虽处下风却避闪得及,曹三丰此时竟也是毫发无伤的状态——除了左臂上的镖伤以外。他戏谑地冲对手笑,抬起手来朝他挑衅地勾勾手指。
何漠鹰先是报以笑容,而后秒转狂怒,一个闪身到他面前继续朝他的伤口攻击。曹三丰也不避闪,右掌正要挡住他即将出现的攻击,打算再用踢技再次造成何漠鹰的内伤。哪知何漠鹰来了个实招,手刀劈砍在曹三丰半日未上药的镖伤上,趁他疼得晕眩之时一脚将他踹出十米之远。曹三丰几乎是直线飞出,后背撞上自己的马车,又反弹回来倒在了雪地里。
马车里的两位师兄从窗口看着他硬生生地撞上来,都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用手肘吃力地支撑着自己,颤抖着喷吐出一口血液,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血红黑的色泽,在皓白的雪地里醒目至极。
毒素开始发作了。
他扭头透过模糊不定的视线,想再多看一眼黄忆慈。只看见她在马旁边,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你这是何苦呢……他还想再问她一句。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那个姓何的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
“三丰。”三位师兄都从马车里出来,欧阳铖喊着他的名字,将他搀扶起来,“怎么回事,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哈哈哈哈哈,想知道么?”何漠鹰在远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扶在马鞍上不放的手出卖了曹三丰给他造成的伤势,“那镖,是我托人到广茗楼放的。那里可是你们来杨府的必经之路呢。”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拜访杨府?”尹初回驳道。
“这位大侠,眼线这种东西,可不是说说而已。”何漠鹰骑上马背,“这个国家到处都是我的眼线呢,不限年龄,只限智慧。让我不必踏出杨府后殿,也能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比如你们在永安城的时候,比如文昌老弟在怡安郡的时候,
不限年龄?曹三丰又咳了几声,想起了他们在翰林河畔遇见的那位孤寡老人。
现在可以理解为何杨文昌等到八个月后才冒险把黄忆慈邀约出门说明危险的情况,还不能够多说。这么说来,杨文昌所说的那位认识的幕后指使者便是何漠鹰没错。也难怪他会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了。表兄要伤害自己的发小,任谁能淡定得下来?
而杨文昌口中说的“他也没忘记”,指的就该是何漠鹰了。也就是说,火灾的事,何漠鹰早已通过眼线得知。
所以说,一切的灾后伪装,包括告诉当地居民该跟外来者说些什么,都已经交代好了么?这个何漠鹰,要加害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黄家,具体来讲也就是黄忆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