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交替,此时又是入冬。
海棠花将自己最美的姿态献给了充满活力的夏天,转而零落成泥,与静幽谷的土地相依相融。这里一往如常,在烟波的休息时间里,便是欧阳铖带领众师弟习武的时间。风拂过剔透无比的落璃潭,一湖褶皱波光粼粼,打乱了众人矫健的身姿。
曹三丰身穿银白色大袄,领子上是一圈在冬日里白得有些刺眼的雪狐毛。大家的装束都是用曹三丰以前去京城时收下的那些姑娘的礼兑换成的银子买的,李彦微去当铺兑换的时候竟兑换来一个大家都不敢想的价钱,而后便买到了这些御寒效果顶好的衣物。还别说,这十八位静幽谷子弟大袄加身,长剑挥舞的模样,也称得上是静幽谷的又一道风景。
“步法要稳,拳法要硬。”训练场地的草丛上,每个人都将衣摆衣袖舞得猎猎作响,拳脚相碰发出短促而整齐的撞击声,欧阳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中,“转若轮旋,站如钉立,跳似轻飞,势如闪电!夏雨,冲拳时要再直一些。”
夏雨挥出一拳:“是!”
“薛弥,脚法的直曲转换再灵活一些。”
薛弥飞出一腿:“是!”
欧阳铖在队伍前方带练,眼神不停地朝队伍中瞥,关注着每一位师弟妹的动作,并提醒他们未注意到的要领。
“包子,跟不上也莫要勉强,你的课程并没有特别详细。”
没有想象中的一声“是”,曹华恩在队伍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喊道:“我偏跟!”
众师兄皆鼓着腮帮忍俊不禁,拳脚一瞬间稍稍偏离了轨道。
“都给我严肃!”欧阳铖一声令下。
“是!”
众人跃至半空,中轴旋转三百六十度,左腿屈膝,右腿蹬直,左手按掌,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落地声后,右手猛力勾拳下击。而后向右迁移重心,虎步穿掌,左脚脚跟回收,脚尖擦地,收势抱拳。
“好,群练到此为止。”随着一声信号,所有人迅速收拢站好,队形同一开始一样,没有丝毫偏移,“接下来我们进行两两对练。现在开始点名。李彦微对薛弥,叶逐梦对詹星扬,尹初对曹三丰,小七对夏雨……”
“等等,阿铖师兄。”
人群中唯一没有穿上大袄,依然裹着一件紫色斗篷、头戴兜帽的人,正是曹三丰的七师兄,“让尹初师弟跟夏雨师兄练吧,我跟三丰师弟过几招。”
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未让一众师兄弟看清面貌的七师兄,是这谷中比较特殊的一位弟子。此人外表神秘,一直没有接受师父最初给他起的名字,这个名字现在已无人记得清,大家为了方便,便只好以“小七”相称。小七的占卜的能力也是无人知其所以然,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与谷中众人相处甚欢,也常常在师父的要求下替他占上一卦,例无虚发。
那首古老的歌谣也是他亲口告诉烟波其中的另一片玄虚。归尘所得知的那句歌词,有一半是小七的功劳所得。他常常会无故跟归尘请假出谷,而后在回谷时给大家带来惊喜。比如歌词,比如歌词中蕴藏的预言。
“你要和三丰练?”欧阳铖略有困惑,小七常常不按常理出牌。这对练的名单是由归尘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情况细心配制,一般来讲不会有弟子提出异议。
“是,我知道三丰师弟的功夫仅次于阿铖师兄你,今儿个我准备好了会一会他。”小七的眼睛在兜帽之下微微地泛着光。
欧阳铖转身看向依旧无精打采的曹三丰。自从他从怡安郡回来之后这位大师兄就一直没有停止观察。曹三丰一开始像是魂丢了一样成天在山谷的角落里发呆,后来终于能好好训练,又像是把师兄和师父当成发泄工具一样,训练起来比平时用劲了些。
再后来……算是勉强正常了点,但还是不像原来的他,他从九岁那年开始就几乎每天都会跑去药谷,或是找二师兄肖朋佑学习配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物。现在好了,他连药谷的入口都不接近,烟波直言“终于省心了”直接到一边喝酒去了。但欧阳铖清楚,其实师父看到曹三丰这样的状态心里也是堵得慌。
欧阳铖有点明白了小七的用意。于是他皱起眉头悄悄地问小七:“你有把握吗?”
“没有。”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确定不会被他攻击?”
“不确定。”
传说中的一问三不知……
欧阳铖扶额:“那你还要跟他一组?还是交给初三吧。”
“不试试,”他把脸缓缓逼近欧阳铖,“又怎么知道?”
欧阳铖又把他的脸推回去:“有占卜结果?”
“很模糊,我看不清楚,但总得试试。”小七望向对着手中的剑发呆的曹三丰,“总之,根据最新的占卜,让我先观察一下他。”
于是小组更换,尹初走向了夏雨,其余弟子也各自与自己的对手会合,欧阳铖一声令下,训练场在这宁静的冬天里霎时又变得热火朝天。小七看着他们打了一会儿,才静静地走到曹三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