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冷笑,继续扮演著我的角色。
“幽都司……是何职司?”我用一种仿佛刚刚从沉睡中甦醒,对世事全然不知的口吻问道。
这个问题,让范无救那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我几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上……上仙,您……您不知道幽都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座沉睡太久,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悠远的、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的沧桑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范无救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激动,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小仙明白了!您定然是上古协定之前就已经归隱的大能!难怪,难怪我们的系统里没有您的记录!”
他似乎自行完成了一整套逻辑闭环,將我的“无知”完美地解释成了“古老”。
“那……那小仙就斗胆,为上仙您简单介绍一下?”
“可。”我言简意賅。
“好嘞!”范无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一个歷史系的学生,有幸能为活著的“文物”讲解歷史。
“所谓『幽都司』,只是我们內部的简称,全称是『阴阳秩序界定与维护统筹管理司』。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持阴阳两界的平衡,確保……嗯,確保『生死轮迴』这个最底层的宇宙法则,能够稳定运行。”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的解释不够精准,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谢必安那特有的、清冷乾涩的嗓音:“把『章程』给他看。”
“哦哦,对!”范无救的声音再次响起,“上仙,用我们现代的话说,我们主要负责两块业务。一来,是『引导』。当一个生灵的阳寿耗尽,其肉身这个『载体』无法再维持其灵魂的稳定存在时,我们就会前去,引导他的灵魂,也就是『信息態』,脱离阳间。”
“信息態?”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
这一次,回答我的,是谢必安那清冷的声音。
他的光点虽然黯淡,但传递过来的神念却异常稳定、严谨。
“是的,上仙。在我们幽都司的理论体系中,万物皆由信息构成。一个生灵,其肉身是信息的『硬体载体』,而灵魂,则是最核心的、记录了其一生所有经歷、情感、思想的『信息数据包』,我们称之为『信息態』。”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信息態!
这与《太一元神遨游经》中关於“神魂迷失,信息態彻底消散”的警告,在最底层的概念上,竟然不谋而合!
“凡人死后,其信息態会因为失去载体而变得极不稳定,若不加引导,会在短时间內被阳间的各种能量冲刷、干扰,最终数据错乱,彻底消散,也就是凡人所说的『魂飞魄散』。”谢必安继续解释道,他的语调没有范无救的感情色彩,像是在背诵一本操作手册,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在其彻底消散前,將其完整地带回幽都。这便是所谓的『勾魂』。”
“带回之后呢?”我追问道。
“之后,便是我们的第二块业务:『重组』。”谢必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幽都,並非终点,而是一个巨大的『中转站』,或者说,是一个『数据处理中心』。所有被引渡回来的信息態,都会在这里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是的。我们会剥离掉其上一世所有的记忆、情感、执念等『个性化数据』,只保留最核心的、最纯粹的『灵魂本源』。然后,这个纯净的本源,会根据天道法则,被隨机地、或者有规划地,投入新的『载体』,也就是新的生命之中。这,便是『转世轮迴』。”
谢必安的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生与死,轮迴与转世,这些自古以来最神秘、最宏大的哲学命题,在他的描述下,变成了一套冰冷、高效、如同电脑程式般的“数据处理”流程。
灵魂,是数据包。
死亡,是失去载体
地府,是数据处理中心。
转世,是格式化重装。
这……这便是隱藏在神话传说面纱之下,关於生死的真相吗?
“维持阴阳两界的『信息平衡』……”我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咀嚼著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深意。
“正是如此,上仙。”谢必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信息態,都是宇宙信息总量的一部分。如果任其在阳间消散,便是信息的『损耗』;而如果不进行格式化就投入轮迴,旧的记忆和执念就会像『病毒』一样,污染新的生命,造成更大的混乱。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確保每一份『数据』,都能被安全地回收、清理、再利用。周而復始,维持整个系统的稳定。”
听完他的解释,我久久无言。
这套理论,完美地解释了他们为何对我的“阳神”如此紧张。
在他们的系统里,我就是一个阳寿未尽,却提前將“数据包”完全激活並能自由活动的超级“bug”。
这种“bug”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所维护的“秩序”的一种挑战。
而他们口中的“执念”,又是什么?
我刚想发问,玉简那头,范无救的声音又抢了进来:“哎呀,老谢,你跟上仙说这么枯燥的理论干嘛!上仙,您別听他的,总而言之,我们就是一群给『天道』打工的,赚点阴德绩效,混口饭吃。哪像您,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
他嬉皮笑脸地將话题岔开,似乎不愿在这个严肃的话题上深究。
但我知道,那扇通往世界隱蔽的大门,已经被他们为我推开了一条缝。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亲眼去看一看那门后景象的契机。
这个契机,会很快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