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青石城开了满城的桃花,春意盎然,时有落花随风飘散,洒在暗青色的青石坂道上,路过的人都不忍心下脚去踩。
青石城城如其名,满城都是青石道,色调暗淡素雅,清净无华,如水墨画中一般,此刻这漫漫桃云点缀其间,添了几抹亮丽之色,显得更是如诗如幻。
城中有一处苏家买下的大宅,后院是一片开满桃花的空地,浅浅溪流穿桃林而过,溪边坐落着一凉亭,供人烹茶赏花之用。
自白初烟从天罗山堂返回辰月以来,又过了将近两个月,山外雪融花开,春日姗姗来迟,正是赏花的好季节,苏煊便带他们来此处住上几日。
这次跟来的,只有萧子易与龙韵,张谦寂却是留在了辰月,好似有什么要紧事与古秋连探讨,只是他们已商量了两个月,直到现在也不见结果。
苏煊本来已经可以回到天罗山堂住下,可他越来越觉得在和乐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地方不对,在白初烟身边时,她虽然看起来精神很好,身体状况也不错,苏煊却莫名感觉到力量正从她身上悄无声息地流走,这个过程如抽丝一般缓慢不易察觉,却令他恐慌不已。
张谦寂这些日子的郁郁寡欢他也看在眼里,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苏煊明白即将发生什么,所以他不敢离开。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龙韵和萧子易能无忧无虑地说说笑笑,活跃一下气氛了。苏煊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完全不知情,还是故意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总是忧心忡忡也于事无补,有他们两个在,还能让白初烟更开心一些,苏煊也就随他们说笑,其他的事绝口不提。
“这里景色真不错呢,可以借鉴一下。”凉亭之中,萧子易凭栏而立,东张西望看着桃园风景,很是惬意开心。
“怎么,你的图纸还没画好?”白初烟坐在石桌边的一把长椅上,闲闲捧着茶杯。
“早就画好了,不过还要改动一下。”萧子易嘿嘿一笑,也回到石桌边挑了个椅子坐下。
“桃花源我是无能为力了,你可以让教宗帮帮忙。”白初烟笑道,“现在就看看这里聊以慰藉吧。”
“说什么呢,大人你会好起来的,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创造出一个桃花源来的。”萧子易却道。
龙韵抱膝坐在亭栏边,也附和道:“这事儿还是别指望教宗了,不知道他会造出什么玩意儿来……”
“你对教宗有意见啊?”萧子易回头瞪她一眼。
“教宗他也太分裂了。”龙韵朝他吐了吐舌头,没好气地道。
白初烟笑道:“可也只有他与我一样修习了幻梦之道,如果让你来的话,不把山头烧光就不错了。”
“教主大人!”龙韵挥了挥拳头,“我可是冲着那幻境才当上这阳教长的,要是醉花台什么的都消失不见了,我就不干了!”
萧子易哭笑不得,“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你有什么意见?”龙韵回瞪他一眼,“我可是阳教长,好像排在你前头。”
白初烟无视他们两个顶嘴逗闷子,兀自思索一番,道:“以前那些幻境,应当不会消失,只是我已经没有秘术,再创造出新的是不可能了。”
“那有什么关系?”一直没说话的苏煊忽然开口,微笑道,“这世上什么样的美景没有?我四处经商见识过的也不少,以后慢慢带你去看就是了。”
“我也去。”萧子易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扇子,边摇着边道。
“还有我。”龙韵举手。
苏煊苦笑一下,将萧子易手中的折扇抢走,道:“天还没热起来呢,扇什么风?”
“冷么?”萧子易看看白初烟。
“还好。”白初烟道,“子易你越来越像纨绔子弟了,以前还是个模范世子呢,怎么装出来的?”
“被逼无奈。”萧子易可怜兮兮地道,“苏少爷啊,要是我的父侯同你的父侯一般性格,我的世子生涯会快乐许多。”
“现在也不晚,你去认他做父吧。”苏煊笑笑,“然后叫我大哥便是。”
“才不要,咱们两个谁大?”萧子易不服气道。
“我今年夏天正好到弱冠之年。”苏煊道。
“哎呀,好像是比我大几个月。”萧子易眨了眨眼。
“我也好久没见阿昭了。”白初烟叹了口气,“小时候他净教我些赌博如何出老千之类不三不四的‘神技’。”
“多实用啊!”萧子易感叹道,“下次有机会给我们演示一下。”
“没问题。”白初烟笑了笑,转眼间看到亭中矮几上放着的一架古琴,讶然道:“这琴倒是不错,可惜小凌夕不在,不然再让她弹个小曲儿什么的,今天就圆满了。”
“凌夕姑娘的琴技当真不错。”萧子易点点头。
苏煊看了看白初烟,笑了笑道:“你想听什么?我可以弹。”
“苏少爷还会弹琴?”萧子易瞪大了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风雅物事,大户人家的公子多多少少都会一点。”龙韵道,“你为什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