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刹昏迷了足足三日，现下倒是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刹神色茫然的环顾四周。

董婥行色匆匆地挑开纱帘，扑到榻前，仔细端详刹的模样，董婥面露欣然，重重的舒了口气。“你可算醒了！”董婥抓住刹露在被褥外的手，细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刹觑眯着眼，定睛瞅了半天才确定榻下之人是董婥，刹回握董婥冰凉的手掌，轻轻摇头，“我没事...我这是在哪？”

“采邑的一家医馆。”董婥给刹掖了掖被子，“至于具体的...”董婥言下一顿，扭头询问王莲采。听见室内响动，几人均是尾随而入。

王莲采坐在榻尾，接着董婥的话未向刹解释：“这家医馆是我已故的师姐开的，现由她的徒弟香湘接管。”她指了指立于董婥身后的男子，又道：“他就是香湘。第一个‘香’是香味的‘香’，第二个‘湘’，是湘竹的‘湘’。”

‘香香？’董婥嘴角抽搐，‘这名字的读音还真...个性！’

香湘不以为然的仰首冷哼，惹得王莲采瞋目而视。

“别看他这副死样子！医术跟她师傅不相上下！”王莲采白了香湘一眼，凑近董婥二人，神叨叨的低声询问：“香阳子你们都知道吧？”

“香阳子？”董婥歪头低吟。只道八仙过海里有个‘韩湘子’，而这‘香阳子’...董婥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满头雾水。

“香阳子是耀华最负盛名的医师，素有‘医神在世’的美名。”刹在一旁出言提醒，闻言，董婥只是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多大的反映。

王莲采诧异的上下打量董婥，“我师姐可帮你们的女皇瞧过病啊！小丫头怎会不知道？”

“噢！是她啊！”见状，董婥立即佯装恍然大悟，实际上，她还是不知道‘香阳子’何许人也。前世的董婥，说的好听点那叫“两耳不闻窗外事，心如止水面家壁！”说的不好听了，就是一宅在家里的霉女，与时代脱轨，完全OUT了！董婥暗自抹了把汗，讪笑两声。突然，脑海里电光一闪，董婥面露错愕的盯着王莲采，“你知道我是庆国人？”

“是啊。”王莲采不以为然的轻描淡写，“刹还好，你说话一股南方柔婉的腔调，傻子才听不出来！”

“南方柔婉的腔调？！”董婥本是北方人，借尸重生，习焉不察，潜移默化间竟成了南方人？董婥微汗。

“你们庆国泰民安，不是挺好的吗？跑到耀华来受什么罪噢！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王莲采无意深究董婥西行耀华的目的，无关宏旨闲扯了一句。

对于自己的身世，董婥处之泰然，若王莲采执意深究，如实告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几日相处下来，对于王莲采的性格，品行，董婥及放心又欣赏。如今，王莲采既善解人意的一笔带过，董婥便顺势而下，笑了笑，此话不提。

“我说...”香湘在后面站了半天，终究按耐不住，出言打断，“两位能否去一边聊天？亦或挪个位置给我？本医师好给病人号脉！”他淡淡的扫视二人，透出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董婥面露赧颜，立即颔首道“是”，退到一侧，搔首而立。王莲采慢腾腾的蹭起来，仗着师姑的身份，嘴里还不忘呵斥几句：“臭小子，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哪里有点男儿样子？”

香湘撇撇嘴，也不言语，他搬来一张藤编墩椅，大刺刺的坐下。王莲采看着眉头蹙的更深了，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香湘抢先，他不咸不淡的来了句：“本医师要瞧病了！闲杂人等要么出去，要么紧闭尊口不要发出干扰的声音！”王莲采话到嘴边，硬是被堵了回去，气的内伤，她指着香湘，点了半天，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喟叹。

‘原来王莲采是学过医术的，难怪车上备了那么多药材。’董婥一面沉吟，一面不动声色的打量二人：王莲采一改往日的笑逐颜开，言语犀利，岸然示人，不过是长者对于小辈的殷切期许，面冷心热；香湘年轻气盛，难免于言语上争强好胜，但在王莲采面前却是毕恭毕敬。两者感情之深挚，不啻于母子。董婥不由的忆起，前世总是板着面孔的父亲，与“董母”恨铁不成钢的叱责，天下父母心，哪个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董婥面上一暗，无数感怀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觉得头晕眼涨？”香湘略带磁性的嗓音，拉回了董婥飘曳的思绪。

刹点了点头，香湘见状，双眉颦蹙，他俯身看了看刹的双眼，又坐下来号了号脉搏。他伸出两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刹眯着眼儿，瞅了半天，语气迟疑的回道：“是...四？”

闻言，董婥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同王莲采面面相觑。“刹这是...”董婥面色骤变，小心翼翼的睇视香湘的脸色。

香湘没有回答董婥，他默默地收拾好诊器，抬手示意董婥跟他出来。

“她脉象沉，往来蹇滞，行而多碍，此乃凶症！再者，这脉象迟里带涩，虚亏阴气，气血不畅，这是寒气所趋。”香湘将董婥引到门廊，面色黯淡的向董婥解释。

“你能不能说的浅显点？”董婥急得搓手顿足，哪里有心情听他咬文嚼字，便冲着香湘低吼。

香湘一反常态，温和的点了点头，和声细语应声解释：“戾气，寒之所依，她的脾脏受损，气血倒流，戾气沿着脉络，逆走百合、四聪、上星三穴，伤了她的眼睛，她以后是看不清东西了。”

“还有的治吗？”

香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不是神医弟子吗？怎会没治？”董婥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原本是要瞎眼的，我只能保她眼睛不瞎...”

董婥直觉五雷轰顶，天地失色。她木然的盯着香湘，怔在原地。穿越来这世界，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原本还抱着否极泰来的想念，但现实总能将她的踌躇满志打击的体无完肤。刹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多吗？难道要她为自己死了，才能打消这诅咒般的生活？董婥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没意思，很没有意思！

“TMD，凭什么好人没好报！”董婥突然愤怒的握拳猛击墙壁，一旁的香湘吓得的抓着衣襟倒退数步。

“老天你TMD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啊!刹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整她！”董婥白皙的指节，在重击之下，血肉模糊，董婥泪流满面，似乎根本就察觉不到疼痛！她机械的重复着握拳，挥拳。

王莲采闻声而来，看到董婥自残的行径，吓得变了脸色。王莲采冲上来抱住董婥，“小丫头！你这是干什么！你有毛病啊！”王莲采的身材足有两个董婥，董婥自是挣脱不开，她绝望的仰首嘶吼。

悲怆的吼声，穿过庭院，掠过树巅，飘散在空茫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