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素来是最爱热闹的性子,平日里风和日丽的也能给他整出一些事端,这会儿遇上了真热闹,他断不会放弃这掺和一脚的机会的。
于是他手中折扇一挥,翩翩然往那动静的一方去了,端的是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
热闹的源头慢慢往这边靠近,虽还有些距离,不过孙玥和怀初自幼眼力过人,已将那边的情形看的清楚。那是一队极其风光奢华的队伍,行装华丽而不失高雅,细微处可见大家贵气,那两顶车轿,即便是在这喧嚣繁华的市集,也极其显眼。看来,轿中之人,必定是身份极高之辈,天下之大,不乏皇亲贵胄,扬州城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风景秀丽的地方,多的是前来游玩赏乐的千金贵族,所以即使真有贵人前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孙玥却依然不得不承认,前方的这一队人马,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一队车马,行至一半,被萧衍的人拦了下来。
只见萧衍大喇喇地站在街道中央,举着折扇,做出他自认为最完美的姿态,他唇角含笑,略抬眉尖,毫不收敛一身斑驳的艳丽,状似彬彬有礼地道:“在下萧衍,酷爱结交新友,相遇即是有缘,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让在下一睹各位风采?”
萧衍不算是个才华出众文采风流的人,但是他偏偏喜欢时时刻刻展现自己风度翩翩的风流才子姿态,在长久的刻意模仿之下,那些文绉绉的词藻自他口中说出倒也不显得突兀,只是无论是否本性,他的眉眼之间总是流转着轻佻之气,让他的气质始终流于浮夸,而他,从来不掩饰。
“诶,看呀,萧小少爷又寻事儿来了。”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呀,这位少爷可一向是不闹腾不欢的。”有人跟着呼和,想来这萧小少爷的名声也是不小。
“看来这会儿又有热闹好看了。”也有人毫不掩饰看戏的,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虽说萧衍做事并不算十足出格,但他的名声总归也算不上太好。
“不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看看这整的,多气派!”
“你们说今天这小少爷会不会吃亏在这些人手里?看他们派头十足的,怕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吧?”越来越多的人交头接耳起来,但大家都是抱持这看戏的心态,扬州地段繁华,百姓们生活尚且安逸,于是总希望能有人闹出点事儿出来供他们消遣消遣,当然,他们的“正义”是决不允许自己与那些闹事儿的人为伍的,所以人们一方面心里悄悄期待着有热闹可看,一方面“道德上”又“唾弃”着寻事儿捣乱的人。
“谁说的准呢,不过就算这小少爷真惹了事儿,怕是咱的知府大人也是会好好的摆平吧!”
“就是,萧小少爷可是知府大人的心头肉,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知府大人都会心疼死的。”
“哎,没想到像知府大人这样的好官,也会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有那么好的条件却不好好读书,整天流于市井,哎,真是可惜……”有人的声音里略微地带了些惋惜,又隐隐含着羡慕。
“就是啊……可见有什么样的爹也不见得一定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
“你说要是这轿子里的人连知府大人都惹不起的话,会怎么样?”
“那萧小少爷就只能认栽喽……”人群里有人这么说着,不过大家也只当这是饭后谈资,做不得真,也没人会当真。
这些都是淳朴的百姓,他们谈论这些八卦也都没什么恶意,或者就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好奇心强盛了一点,想要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会在心里构思出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多数人都只是抱着瞧热闹的心思,顺其自然地看着。
他们悄声议论着,随口而出的言语,以为不会有人听见,其实早已一字不漏地落入当事者的耳中,毕竟是从小习武长大的人,即便身手不怎么样,始终听力都比一般人敏锐,但那听者却并不发怒,这些平民百姓的言论,之于他而言不过是耳边之风,过际无痕,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味道,他从来不介意别人议论他,那说明他出名,别人还求不来这份名头呢!如果为此生气,那就太傻了不是?
而且萧衍他本就是寻事去的,他们也没说错。
而他现在关心的是,这轿中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所以在第一声招呼没有人答应的情形下,他又扬声,直白地道:“轿子里的朋友,在下有心结识,何不现身一见,莫非你们不敢见人,所以躲在轿子里不肯出来?”
轿子里依然没有动静,不过随侍的小厮倒是动了,他走到队伍之前面对萧衍,不客气道:“你是什么人?”
“我说这位小哥,你莫非聋了?”
“你说什么?”小厮眼睛一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那么清楚地介绍了我自己,你居然还这样问,不是聋了是什么?”萧衍拿着折扇一下一下给自己扇风,一面带着魅惑的微笑说着挑衅的话。
“你——!我听的很清楚,你说你是萧衍!”小厮明白过来,一时气恼,立刻为自己辩解。
“呦,原来不是聋子,可既然听清楚了还要问,那就是傻子了。”萧衍笑眯眯着,不改他的毒舌,微微上挑的眉角尽是调侃。
“你——!”小厮一听,气不打一处出来,他虽说年纪不大,但跟随主子身边久了,性子倒也不是急躁的,可是今天三言两语便被人挑起了怒火,还被噎的无话可说,这还是第一次,再说主子身份高贵,有谁敢在主子面前这样说话,眼前这个长的一脸妖孽的人,简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如果让萧衍知道这个小厮心里在说自己是长的一脸妖孽的人,估计会更加得意,他从来很自豪自己的长相,也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闲话,其实他是一个活的相当自我的人,哪怕不讨喜,但随心随欲,他自己很满意自己生活的状态。
而在小厮快被萧衍气得半死之前,轿子里有人“扑哧”笑了一声,只见轿中下来一个少年,一身贵气,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萧衍的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而同时萧衍也在打量他,片刻之后,他笑了,眯起双眼道,“你是扬州知府的儿子?”方才人群里的讨论,萧衍听到了,坐在轿子里的他自然也听到了。
“是又如何?”萧衍挑眉,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更加分明。
“那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正在问,你莫非也没听明白?”萧衍的语气依然挑衅十足。
“呵呵……激怒一些得罪不起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你难道不会害怕?还是你以为,区区一个扬州知府真的可以永远护你周全?”这个一身贵气的少年,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一股煞气自他体内发出,若是寻常人遇上了,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全身战栗,这也说明,这个少年,一点都不简单。他也许是有着强势的背景,也许是自身有着强大的能力,总之,这样的气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若与此人为敌,将来必定会招来不少的麻烦。
萧衍并未被此人的气势吓到,或者说,他一贯是那种脸皮厚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这一点从他对孙玥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从来都知道孙玥和李怀初的能力在他之上,可是每每动手起来直到自己被压制地无计可施时才肯求饶。他看着眼前这个威吓力十足的人,再次挑眉:“本少爷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人,不过,本少爷也从来不怕得罪人。”
“哦——?”萧衍的态度似乎让那贵气的少年产生了兴趣。
“在下不过是想结交新友,莫非,阁下只因我三言两语便觉得我得罪了你们?”就算知道这些并不是好惹的人,萧衍说话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怕死的拽,“这可真是让人为难呐!”
“嘿……”那少年嘿嘿一笑,道,“你倒是很有胆量。”
“多谢夸奖。”对于别人的称赞,萧衍一向是收的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