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山锁妖塔中,
小青蛇正盘卧在一只八仙桌底下蛇信子卷着一枚种子发呆。
周围妖魔鬼怪横尸一地。
司命翩翩踏着月光到来的时候,倚着锁妖塔九层窗的阁楼摆了个优雅的姿势正要开口,看见的便是这幅惨状。
司命撇了撇嘴,那金丝绣线的鹿皮靴子轻轻趟过满地的碎肉怫然站在八仙桌一边,鞋尖正对着小青蛇的脑袋。
小青蛇瞅了瞅脑门前的一双鞋子,麻木的蛇眼珠子转了几转,然后将蛇信子缠着的种子牢牢缠在蛇尾巴上,清了清嗓,一本正经看着司命:“无耻的神仙,你耍我。”
司命低着眼睛看向小蛇,将衣袖袍角全部撩起然后蹲下,也一本正经点点头,道:“手段残忍,一具全尸都没有......跟了他三辈子也没学会你家公子半点慈悲心肠,嗯,你说他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嗯?”
司命的尾音故意拖长颤了几颤,小青蛇也跟着颤了几颤。
“他们想吃我,我为何还要慈悲?”小青蛇露出毒牙。
司命又看了几眼小青蛇,点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我是答不上来。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公子。”
小青蛇点点头,将蛇尾巴上缠着的那枚种子卷到司命面前。
司命斜着眼睛瞟了瞟:“凤奴?”
小青蛇点头。
“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是打回原形万劫不复了呀。”司命伸手摸了摸额头,用两根手指捻过种子又瞅了瞅,“呵呵,一丝神魂波动都没了。”
“她还能活吗?”小青蛇眨巴眨巴眼睛。
司命偏过脸看了看天:“你很想要她活恐怕是不能了......大概现在已经过了奈何桥要投胎了.......只可惜自甘堕落的仙投胎命都不怎么好,这辈子怕是要做妓~女了。”
小青蛇面色萎靡,哽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她不是真心想要杀那个老皇帝,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罢了。”
“哼......小青蛇,你还只是一条蛇而已,还没有开始做人以前就不要去探究人心是不是真心的问题,也不要随意去可怜一个人。神仙的命运都是自己决定的,凤奴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能预感到这一切,她自己愿意搏上一搏,哪怕输了也总归是心甘情愿二字。无人去逼迫她,结局哪怕凄凉,我们又何须去可怜?连人都知道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更何况是一个神仙。”
司命将小青蛇自八仙桌脚里扯出来盘在手心里,模样一如初见般仙气飘飘出凡入胜,当然说出的话也很是仙气飘飘,无情无欲却有种悲凉不盛。
小青蛇蜷在司命手心里萎靡了阵子,才道:“大人,我想我家公子了,你带我找我家公子吧......我就是一条凡间的小青蛇,不懂得神仙的大道理也理解不了你的这番话的深意......我只是觉得难受,话本子里不是说,赶紧修仙吧,成仙了就脱离苦海了,可是我看到凤奴的时候她却是那么哀伤。”
“你是不懂,你不过就是条蛇罢了......希望你永远只是一条蛇。”司命看着蜷在手心里小小的一团,“记住大人我今天给你讲的话,一字一句。”
“嗯?”小青蛇抬眼。
“我说了你命不好,这可不是吓你的......你要惜福,要不然下场可不比凤奴好。”
“我自然珍惜。”小青蛇耷拉着头。
司命哈哈大笑,笑容温柔缱绻:“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然后呢?欺人欺己。”
司命垂着眼睛仔细凝着萎靡不振的小青蛇,表情肃穆,说话语气轻飘而怪异,周遭的氛围也变得肃然清冷。
小青蛇颤抖。
“你抖什么?我又不吃蛇。”
小青蛇闻声又抖了几斗,躺在司命手心里蜷得更紧低头默不作声。
司命咧着好看的一口白牙瞬间哽住:“这么胆小?”
不过几句掏心掏肺的人生哲理......能吓成这样么......
往生殿桃花林。
司命翩翩然自虚空走了出来,托起右手将蜷成一小团的小青蛇凑到明崇芳的鼻尖。
明崇芳掀开眼皮瞧着那缩成一团的青影,眉毛打成死结:“又偷吃了有耗子药的死老鼠了?”
司命伸直的手臂颤了颤。
那小小的一团直觉听见了如此熟悉的声音,耷拉的小脑袋自蛇尾巴缝里探出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公子,乌溜溜的蛇眼睛全是委屈。
司命瞅着那委屈得小眼神,手臂又不自禁颤了几颤。
明崇芳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那委屈的小眼神,满脸淡定地捻起两根手指将小小的一团揪起塞进还装着酒的杯子里,吧唧一声。
小青蛇蜷起的身体如一根面条一样在酒杯里徐徐散开,咕咚咕咚被呛得直冒泡泡,蛇尾巴勾着杯沿无力挣扎。
司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胳膊痉挛一样使劲地颤了颤。
然后扭曲着美貌的五官问道:“这是个什么路数?”
明崇芳将喝了半杯仙酿昏昏沉沉的蛇用一根筷子捞上来放在石桌子上晾干:“虽说是条妖精可是耗子药吃多了也会影响智商的发展,本来就蠢若再笨一些怕是一辈子都别想修一个人身了......姑且用还算有灵性的桃花酒泡一泡也好涨一些灵气。”
司命扭曲的五官连着抽搐的胳膊又颤了几颤,道:“好法子。不过它应该可能怕是,被我吓到了......”司命斟酌着语句,吋了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