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络拉着茵陈的手走在前面,并未多语。
隐隐夜风拂过,树林里发出树叶碰撞的窸窣声,微风中带来淡淡的桃花香。茵陈暗自估摸着,许是要到了。
手被胥络拉着,茵陈难免有些不自在,思绪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抽走。琢磨了半天,可胥络拉得太紧,竟不留一丝空隙给她。见胥络抓着自己的手抓得从容自若,像抓着好姐妹的手一样,想必他平时也是如此牵着桑淮的吧……茵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既然放不开,索性想些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路上胥络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只是会提醒几句前面有坑或者有石头等等,其它的并未多言。气氛着实尴尬,茵陈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周围黑压压一片,任是她眼神再好,也看不清胥络的表情,当然,胥络自然也看不清她的。
既然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还是说点什么吧。挠了挠耳朵,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和桑淮相识多年,却从不知晓他那儿还有那么一个地儿。曲觞流水,怪石嶙峋,优昙婆花开满了整个洞。要知道,优昙婆花向来只依傍仙气而生,三千年才开花,想来那里面仙气也是充盈得很。当真是养伤的好地方,可见桑淮对你的一片真心啊!”
言语中隐隐约约表达了桑淮对胥络的异常之处,虽说其中有些故意强调的成分,但桑淮为了给一个不知名的小仙养伤而寻这么一个好地儿,还藏着掖着不让旁人知晓,着实有些猫腻。
胥络无视了茵陈所谓的“桑淮的一片真心”,只是淡然回道:“既然是养伤的好地方,阿茵你未受过伤,又怎会知晓?”
被胥络一句话差点哽咽地说不上话来,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茵陈思索了会儿,还是换个话题为好。
这般想着,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疑虑,但又碍于桑淮在场自己也没好意思问出来。现在想起来自然不能浪费这个机会,猛地一抬头,“胥络,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胥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低沉着声音问:“怎么这么问?”
茵陈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愣了半天没回过神,乌云渐渐散去,隐约可以看清眼前胥络的身形轮廓。乌黑的双眸背着月光显得更加漆黑,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茵陈,眼神中透露出亘古的绵长,似乎通过茵陈看向了千万年以后。
“我见到你的时候,总感觉像是以前见过你。”月色洋洋洒洒地打在了茵陈的脸上,显得异常温润。
胥络轻轻笑出了声,发出好听的声音,如同丝竹般悦耳:“阿茵你莫不是在梦中见过我?”
茵陈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曾记得有梦到过你啊……”
胥络:“倘若记得那便不是梦了。”复又拉着茵陈往桃花香更深处走去。
茵陈觉得胥络说得却有一番道理,也没有追问下去。多年后,茵陈每每想起这个梗都会抱怨胥络为什么不告诉她实话,神仙是不会做梦的。胥络都会悠闲地摇着折扇,用眼角瞅她一眼,幽幽道:“我忘了。”
终于,诺大的桃花树近在眼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树下立着一位美少年,身材颀长,衣袂飘飘。伫立在风中,偶有几片桃花吹落在少年的肩上,这位美少年正是风止。
风止修炼万年已久,早已能脱离本体化为人形。茵陈兴致冲冲地跑上去,一把从后面拍了拍风止的肩膀,“兄弟,想什么呢?”
风止冷着脸并未作答。
茵陈不觉尴尬,自顾自的说:“桑淮让我来向你讨两坛酒,还有吗?”
冰山脸动了动,依旧冰着一张脸,凉凉地道:“在树后地下。”
一旁的胥络默默地把茵陈拉了过来,压着声问:“你莫不是欠了他钱?”
茵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这么不知廉耻吗?”
胥络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有。”
茵陈唏嘘:“要我看,九重天你是上不去了,你也忒没眼光了。”
胥络忍不住惊讶:“莫不是你还劫了他的色?!”
茵陈:“……”
茵陈不知道风止是单单对他一人如此,还是对所有人都如此。她只记得她自认识风止起就没见他笑过,不知道他是不是不会笑……正纳闷着,茵陈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什么软绵绵又滑溜溜的东西,一个踉跄差点给摔着。
“是谁偷袭我,踩我尾巴!”茵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看清眼前一团黄原来是个穿着鹅黄色少女,抱着一鬃白毛,在那揉着。
“狸猫?”看她的样子让茵陈想起了狸猫。
少女定了神,上下打量茵陈,“我才不是狸猫,我是九尾狐。我叫芣苢。”顿了顿问:“你是谁?”
“芣苢,芣苢……”茵陈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念叨了半天才想起来:“你莫不是桑淮口中那个欢喜风止的青丘少主?”
芣苢突然一副少女模样,脸上飘来两朵浮云,点了点头。
茵陈不禁感叹:“勇气可嘉,勇气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