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思远老太太半靠在床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惨白如纸。
她手里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机,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数字。
五百块。
五百块啊。
为了守住那幅画,为了守住庞家的这点念想。
她爹被红卫兵斗得只剩半口气,她儿子被人打成了残废,她自己这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到老了还差点把自己点天灯。
结果呢?
在赵文山那帮人眼里,这些东西就是个五百块的玩意儿。
“呃……”
老太太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像是谁掐住了她的脖子。
站在旁边的夏晚晴正忙着给老太太削苹果,听到动静一回头,手里的刀子差点掉地上。
老太太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甲都断了,血渗了出来。
“庞奶奶!”
夏晚晴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没有任何征兆地从老太太嘴里喷了出来。
手机屏幕被染得通红,那上面的“500元”字样在血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监护仪那原本平稳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滴——————”
刺耳的长鸣声在病房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医生!医生!!!”
夏晚晴带着哭腔的喊声撕心裂肺。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
“室颤!准备除颤仪!”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无关人员出去!快!”
夏晚晴被护士推出了病房门,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门缝看着里面忙乱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律所这边。
陆诚刚要把那根烟点上,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老板……呜呜……”
电话那头传来夏晚晴崩溃的哭声,还有背景音里那令人心慌的电流声。
“庞奶奶……庞奶奶吐血了……”
“医生在抢救……说是气急攻心,心脏停了……”
“都怪我……我不该让她手机的……”
陆诚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那个还没点燃的打火机被他硬生生捏变了形。
就在这时,律所的前台座机响了。
紧接着是顾影办公桌上的手机。
甚至连陈硕的私人号码都响了起来。
整个律所铃声大作,在那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陈硕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我是市税务局稽查大队的,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律所涉嫌巨额偷税漏税,明天早上八点,所有账本封存待查。”
顾影那边也放下了电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凝重。
“律协纪律委员会的,说接到群众举报,陆律师在办案过程中涉嫌暴力取证和教唆犯罪,要求暂停一切执业活动,接受调查。”
甚至连消防局都打来电话,说律所消防设施不合格,责令停业整顿。
这是一套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