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祸起就是小半年。转眼就是中秋了,颜婧琅在东偏殿倒也习惯了这种受人欺负的生活。分配给她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各玩各的,从不伺候她什么,偶尔还要冷嘲热讽上几句。好在顾惋彤和绿纹、红影都尽心侍奉,再加上皇后娘娘亲自监察着她们这儿的生活,说是虽然降了采女,但念及初犯,平时的月例还按照贵人的来,不能克扣,于是东偏殿的生活也还过得下去。而西偏殿的李答应照例承了宠,又嘴甜,皇上对她倒也记住了名字,小半年已经晋为常在了。
昔辞宫多了个新宠李常在,皇上也开始偶尔涉足。只是皇后有令,东偏殿的人无事不得随意进出,如果遇上皇上驾临昔辞宫,东偏殿一律闭门禁足,所以皇上从来不知道,东偏殿还住了一位他的女人。
卓嫔和李常在自然也乐得省事,叮嘱了宫人就当东偏殿是空着的没人住,不要在皇上面前提起颜采女的事儿。
中秋这天,颜婧琅在院内摆了小桌,和顾惋彤、绿纹、红影一起吃着自己做的月饼。忽然听见殿门外宫内人来人往忙活了起来。
绿纹打开门叫住了一个小太监,“小钱子,这是在忙什么?”
“李常在身边的初音病了,李常在平日里可疼这个初音了,这不,我们都忙着烧水、熬药呢。”小太监回了句。
“一个宫女病了,竟然一个西偏殿的人都忙碌了起来,这个宫女的派头未免也太大了吧。”绿纹不满的接了句。
“是呀,何况宫里的规矩,病了的宫女太监为防着传染,都是要送去莲寿堂自生自灭的,他们不偷偷的医着也就算了,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也不怕上面知道了怪罪。”红影接茬。
“谁让李常在现在在咱们昔辞宫里算是最得宠的呢。”颜婧琅说,“虽然还只是个常在,但最近皇上临幸她的日子比卓嫔还多,若能诞下一儿半女,连卓嫔都要比不上她了。”
“惋彤,李常在那这会子这么忙,人手不一定够,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吧?”颜婧琅又开了口。
“是。”顾惋彤应了声,去了西偏殿。今天没有收到消息说皇上要过来,所以整个昔辞宫他们还是可以走动的。
中秋的月亮快圆了,满满的盈在天边隐隐还能看出缺了个角。以往每年中秋,父亲就算事情再忙也会回家陪自己和母亲吃顿晚饭,可是从此以后一家三口再也不会团圆了。顾惋彤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此仇必报。
“李常在万福。”顾惋彤进了西偏殿发现真是一片忙碌,打水的、熏香的、扇着风儿的,仿佛病了的不是宫女,而是他们的主子的李常在。
“没看我这这么忙吗?你们颜采女是又有什么事儿?”李常在见是顾惋彤,开口有些不耐烦。
“颜采女说看你们这儿忙,怕是缺人手,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顾惋彤虽然瞧着李常在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造次的胆量。
“呵,颜采女倒是有心了。”李常在冷笑了下,脸上却不忘摆出一副温润谦和的神情。顾惋彤听宫里的人说,皇上最喜欢李常在仪态谦和,不似宫里那些妃嫔见不得别人得的恩宠比自己多,天天使小性子。
顾惋彤站着没有说话,等着李常在发落。颜婧琅喊自己来一趟是对的,上次李常在在西偏殿扭了一下脚,皇上来看她,因着皇上在的原因东偏殿的人无一露面,结果最后李常在还去卓嫔那里告了一状,说颜采女见着有皇上在有借口不出门,连同一宫里的主子病了都装作若无其事,实在不像自家姐妹。为了这事儿,卓嫔硬是罚了颜婧琅将《女则》抄了十遍。
往后无论昔辞宫出了什么事儿,颜婧琅必会让手下的人去露个脸儿。虽然卓嫔和李常在不待见,但自己该做的事总得做到,省得落人口实。
“哎,你过来。”李常在似乎是找着什么事了使唤顾惋彤,顾惋彤走上前去。“那个盆,你去给我把里面的抹布都洗了干净了。”李常在指着角落里一起不起眼的盆,顾惋彤一眼看去已经装满了脏抹布,估计是还没来得及送去浣衣局,才在这儿放着。
顾惋彤应了声“是”,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盆走出了西偏殿。盆里的抹布不算脏,李常在新得宠,宫里用的东西都不差,估计这抹布还是今天宫女们擦了花瓶换下来的。只是满满一盆,洗起来也不容易。
西偏殿的院子角落里有口井,顾惋彤端着盆便仔细洗了起来,若是有一点儿洗不干净,只怕李常在又要去卓嫔那里告颜采女教导无方的状了。
朗朗的月亮高挂从正空移到了半空,顾惋彤洗了似乎有一个时辰才算是洗干净这些抹布,她锤了锤已经酸麻的后背,端起盆转过身来,一没留神踩住了井边的青苔,整个人怀抱着盆滑了出去。
“啊~~~”顾惋彤一声惊呼却戛然而止。眼前突然一群侍卫出现,手持长剑指着她的脖子,似乎她再有一丁点的小动作,这长剑便要划破她的喉咙。
“慢着。”眼见着长剑愈靠愈近,顾惋彤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可是这一声“慢着”却让长剑收回,只留她滑稽额倒在地上,盆里的抹布散落一地。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见着皇上还不下跪?”一个老公公的声音响起。顾惋彤认得这个声音,皇上每次来昔辞宫,这个老公公都会大声通报。
“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顾惋彤顾不得身边的抹布,连忙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
“起来吧。”
顾惋彤谢了恩起身,站在那儿依然是不敢抬头。
面前的人似乎打量了她许久,转而开口问到:“你是李常在身边的宫女?”
顾惋彤抬起头,想起今天中秋,虽然她和颜婧琅都已回不去家中,可是却也稍微打扮了一番自娱自乐。而这月色正好,皎月挂在她身后的天空,自己今天穿着的衣裳还是这半年来闲来无事时绣了嫦娥和玉兔图样,宫里不流行这个,觉得不够华丽贵气,所以她一个宫女穿颜婧琅倒也没有阻拦。可是啊可是,可是今天她遇着了皇上。
顾惋彤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一张清新的面庞露了出来。她有些紧张的瞧着皇上的下巴,似乎是发现了一个难能可贵的契机。“回皇上的话,奴婢是东偏殿颜采女身边的宫女,今儿李常在这忙,颜采女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颜采女?”皇上思索了一下,没有想起自己曾册封过一位颜采女,许是哪次不小心宠信了的宫女,惠仪皇贵妃就酌情封了采女吧。
“回皇上,就是工部尚书颜仕渊的女儿,今年春初入的宫,因病至今未能承宠。”
“哦,颜尚书是个好官啊,深得朕心。”皇上唤了身边的太监,“去查查这个颜采女是个什么病,这一病半年,也该好了吧。颜尚书的女儿,不要怠慢了。”
太监应了声,转身离开。
顾惋彤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开口,西偏殿的李常在就得了风声赶忙带人出来,“皇上,您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臣妾,臣妾宫里的小宫女冲撞了您,还望您开恩。”
“朕原本是想让索安来通报一声,可是你这宫里忙忙碌碌的竟没人能停下来告诉索安一声是怎么回事。于是朕就索性自己来看看了。”皇上说着伸手去扶起了跪拜在地的李常在,也不忘若有深意的看了顾惋彤一眼。“昔辞宫不仅有如此体贴大度照拂下人的李常在,还有如此花容月貌清新脱俗的小宫女,看来朕以后要多多往昔辞宫走动了呀。”
顾惋彤依然立在那里不敢相信,今晚的事来得突然,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下子,竟就这么让皇上注意到了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