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走,卓嫔带着李常在冷嘲热讽了几句也走了。杜答应更是嚣张了起来,连颜婧琅这个位分比自己高的贵人也不放在眼里,“顾答应,下次想陷害我也想个好点儿的招,装病,哼,简直笑死人了。还有颜姐姐,连纪太医一块儿五个太医都说了顾答应没病,你们这戏演砸了吧。”
杜答应发完了口舌之恨也回了宫。颜婧琅回看顾惋彤依然蜷缩在床榻上痛苦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婧、婧琅姐姐”,顾惋彤伸手去拉她,颜婧琅凑近了过来,“我并没有装病,你相信我的……你、帮我去南郊金水巷子21号,找玑珈……”这几句话似乎是用了顾惋彤很大的力气,她再也没有力气说别的什么,只是继续蜷缩在这个无召不得踏出的屋子里自己的床榻上,看着颜婧琅,眼前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
金水巷子21号,玑珈。
这句话颜婧琅牢牢地记住了。金水巷子她也认识,是盛京城南一条小食街,遍街美食而出名。至于玑珈是什么?她却不知道。或许是金水巷子的一家店铺、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只是一个暗号,可是顾惋彤嘱咐了她,必是能解决这问题的,至少也会有点儿帮助,她自然会不遗余力去找这个“玑珈”,但是,一个后宫妃嫔,要怎么出宫呢?
想了整整半宿,颜婧琅也没有想出出宫的办法,眼见已经入了夜,大家似乎都歇下了。
“绿纹。”颜婧琅唤了宫女,“点展别太亮的灯笼,随我出去一趟。”
昔辞宫在宫里本就是个偏僻地儿,但绿纹随颜婧琅一路走去的地方竟是愈加荒僻,难以想象奢华如皇宫竟也有这样的地方。绿纹虽诧异入宫不久又曾被禁足的主子怎么认识了这条路,却也没有多问。
不久眼前又是一宫,宫门牌匾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依稀见的是个极好听的名字,临安殿。
绿纹并不认得这个殿,颜婧琅敲了门,递上一块帕子让开门的嬷嬷转交给宫里的主子,又嘱咐了几句。过了会儿嬷嬷又开了门,邀请颜婧琅和绿纹进去。绿纹这才发现这似乎是处冷宫,已经入夜了,可宫里的走廊上连盏灯都没有挂。颜婧琅只是让绿纹在院子里找了处有月色的石椅坐下,独自进了内殿。
夜里还有知了叫,宫里的娘娘们素来爱清静,知了早就被粘走了,能听见知了叫的地方多是冷宫怨妃不得宠的住地儿。绿纹忍不住想着等下一定要问下颜婧琅这是什么地方。
很快,颜婧琅就出来了,“绿纹,我们回去吧。记住,我们今天晚上一直都在屋子里绣花,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绿纹还未开口,颜婧琅就说了这么一句,她只得“是”了一声,提起灯笼随颜婧琅回了昔辞宫。
没想到隔几日昔辞宫就新来了一位小宫女,外称是皇后打发了个新的宫女来照顾禁足中的顾答应,她叫玑珈。
颜婧琅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顾惋彤病重之中唯一的嘱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穿了宫女的服装打扮妥当,可深凹的眼窝格外有异域风情,似乎不是中原人。
“你就是玑珈?”
“回贵人的话,正是,我来自南疆,在顾答应入宫之前,曾和顾答应有段偶遇之缘。”
南疆?颜婧琅忽然想起顾惋彤曾说,自己被大火毁容,后来用了南疆秘术折十年寿命换得一副绝世容颜。普天之下众人皆知当朝皇帝重色,一副绝世容颜如果能被皇帝见着,恩宠便一定会来。
“你,认识之前的顾答应?”颜婧琅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如果此人对自己和顾惋彤不利,她已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
“是的,我见过毁容的戚彤樾。”
玑珈一句话,让颜婧琅又惊又喜,惊的是顾惋彤竟如此轻易让一个外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她又把这个外人弄进了宫;喜的是如果此人真的如顾惋彤所说连折寿换容颜都能做到,她一定能帮得了顾惋彤度过此次难关。
“好,那么我把顾答应交给你了,我要你治好她,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找我要。”
“我需要单独和顾惋彤独处半个时辰,问清点事情,顺便给惋彤治疗病情。至于其他,进宫前我已经准备好了。”
玑珈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颜婧琅虽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人半个时辰能做出什么来,但顾惋彤胸口喘不过气来已经好几日了,一天一天气衰下去,随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可能,一点好的迹象都没有,被禁了足又被诬陷装病,连请太医的程序都免了,此刻她只得病急乱投医,期望眼前的人能对顾惋彤有点帮助。
颜婧琅点了点头,带玑珈去了顾惋彤屋里,打发了安排在玑珈屋里伺候的绿纹,自己也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按上的香燃了一炷又一炷,颜婧琅虽万分好奇玑珈究竟是怎么个治疗顾惋彤的方法,但既然答应了人家独处就忍住不去看。何况即使玑珈治好了顾惋彤,以后惋彤的路怎么走,目前看来似乎也很艰难。
半个时辰竟很久才过去,顾惋彤的屋门被打开,玑珈如约定时间走了出来。
“惋彤。”颜婧琅顾不上跟玑珈说话,忙跑进屋里看顾惋彤。顾惋彤已经起床了,在病榻上躺了好几天,有些病去如抽丝的憔悴。
“婧琅姐姐,我好像好几天都没洗澡了,现在被禁了足,能让下人们打点水我在屋里洗个澡吗?还有,我好饿啊……”顾惋彤依然没什么精神,但不再呼吸困难,也能完整的说出话来,除了太虚弱,再无半点病人的症状。
“好。”颜婧琅欣喜的吩咐了小太监去抬浴桶,宫女们去烧水,自己叫进来玑珈,三人在屋里坐了下来。
“婧琅姐姐,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南疆人,她叫玑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那年我们家大火,母亲被烧死,贴身丫鬟也死在火中,我虽留得性命,也被烧得面目全非。逃出之后又不敢回家,身无分文的流落街头,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幸好遇上了玑珈,玑珈是南疆人,具体来自南疆哪里来京城做什么,婧琅姐姐你就别追问了,知道的越少对你也越安全,总之玑珈是自己人,不会害我们的,也不会于大梁的江山社稷有任何影响。”
顾惋彤洗漱完毕吃饱喝足,一张桌三把椅,围坐着三个人,互相介绍起来。
“在我差点儿饿死街头的时候,玑珈收留了我,也知晓了我的过去。她本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想找亲王报仇除非是皇上下令,可我却觉得这话可以是现实,所以在她的帮助下得了这倾世容颜。”顾惋彤抚摸着自己的面庞,即使病了好几天有些憔悴,但一笑起来依然是病美人的模样。
“我自愿折了十年寿命,与南疆养的小鬼换来如此相貌,然后找到了你,后面的事儿婧琅姐姐你都知晓了。芸豆卷的事儿从诊断的纪太医说我并无任何症状起我就猜到了是为什么,玑珈曾跟我说过南疆有一种人人都会的巫术,用南疆异域才养的出来的毒蜂之蜜充做普通蜂蜜拌入吃食之中,配上夜寒苏之香气,可以使人查不出任何病症的喘不过气来。夜寒苏是野花儿,宫里的娘娘们都不屑于养,而我因为喜欢所以屋里常年摆放着夜寒苏,闻着多了,所以吃下这种芸豆卷必然会毫无症状的发病。不过这毒既然既然在南疆人人都会下,也就人人都会解,这就是我让你找玑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