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文昌低着头在椅子上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呢喃:“这年岁……”片刻,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背着手迈出了花厅。穿过长廊,进了二门,走进卧房。只见妻子那拉英田穿戴整齐,似是要出门的架势,却不料妻子见到他,便甩开帕子,径直坐下来,看着便是气的不轻。文昌看到这里,心里已然明晰,妻子这腔火是冲着自己的呢。于是,笑着坐下,斟了一杯茶,问道:“我的格格,您这又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说出来,小的为您出气。”英田只是哼了一声,转头道:“还能有谁,就是你啊,简先生!本来换了衣裳就是去找你说理的,沣儿犯了什么错,你要这般说他,本就是乱世,他若是我中华之青年,就必当如此,这还正合我意呢,这才是有我那拉氏血统的男儿应有的气魄。你竟和那个眼里只有权钱的张池一道说儿子,哎,说起来,也是苦了我的沅儿。算了,这事以后再和你说,只是今天这件我必不依你!”一旁的文昌沉默了许久,撵着手里的烟斗,说:“我只希望在这乱世里,我的孩子们都能够不涉足政治,以后送他们去国外念书就挺好,安安稳稳地去度过这一生便好。”“哎,你总是这样,这世界,哪能让你这般想象?男儿必得经历风雨啊,这才成器,后事如何,皆是他们的命了,你倒也不必挂怀。”说着,英田的手搭在了简文昌的肩上,而文昌却也未曾回应,房间内一室沉寂,只有墙上的台灯因为电流不稳发出的窸窣声……
两个人靠的无比的亲近,心里所想的相差又何止十万八千。英田,家族的荣光,虽然已褪去多年,但那一份骄傲与自持,却是深深地刻入骨髓,无法消磨;而相反的,简文昌文化程度不高,一直本本分分地经商,知足这两个字也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妙诀,所以他所希望的,不过是保住这份历经艰难挣得的家业,保两个儿子一生无虞,时局怎样与他关系并不大,所以,在政治态度上,可以说他是懦弱的。虽然英田在本心上看不上这样的简文昌,但她却也知道,时势如此,又能多要求些什么呢?何况他本性并不坏,对自己也是发自真心,毕竟,这年月,找到一个本分并真心的人,着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