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貂寺永远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女子求他保全孩儿性命时的眼神。
如今,是时候了。
皇帝默许了。
默许了他这个老太监最后的心思,也默许了放弃他这个跟了三十年的旧仆。
韩貂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陛下终究是念著那点女子情分,愿意给赵楷一个机会。
可那孩子根基太浅了。
朝中无人,除了他这个老太监,就只有黑衣病虎杨太岁暗中收他为徒。
这般浅薄的根基,想要问鼎大位,除非...
除非这天下先乱起来。
而要天下大乱,必先让北凉生变。
韩貂寺在宫门前驻足,望著太安城沉睡的轮廓。
陛下既想收回北凉三十万铁骑,又不想背负骂名。
所以徐驍必须绝后,所以徐凤年必须死。
北凉王不能世袭罔替?
他忽然想起贾家那个青衫少年。
贾琰是棋。
是陛下为將来新君预备的辅弼之臣,以其勛贵身份学制衡朝局文武。
祁嘉节此番入京同样也是棋,以其御剑万里的指玄秘术震慑江湖宵小。
他韩生宣又何尝不是棋?
只是他这枚棋,从始至终都是弃子。
无论徐凤年死不死,他都得死。
若成了,自当以命平息北凉怒火。
若败了,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老太监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显得格外苍凉。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朝著荣国府方向走去。
既然都是要死,不如死得值得些。
贾琰背后那人,在对付徐凤年这件事上,倒是与陛下与他是一致的。
韩貂寺忽然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招魂的幡。
这一刻,老太监佝僂的背脊忽然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骇人。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数日过去。
这些日子里,贾琰深居简出,只在府中隨著谢先生读书习字。
然而太安城中的风波却未曾停歇,他当日在雁鸣湖上的那一战,早已传得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