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弱?好!既然弱不禁风,那便不要去习武了!你不是对琰儿说,诵读佛经最是养性寧神!从今日起,让他搬去家庙佛堂,也省得在外头惹是生非!”
“佛堂?”
王夫人如闻晴天霹雳,眼见丈夫竟要为那庶子如此作践宝玉,顿时面若死灰,瘫软於地。
就在这时,贾母由鸳鸯等人搀扶著,颤巍巍急急赶来。
一见树下血肉模糊的宝玉和倒地不起的儿媳,老太太心痛如绞,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住。
鸳鸯等人连忙扶住。
贾母颤巍巍地走上前,先弯腰扶起失魂落魄的王夫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今时不同往日”,想说家族面临的滔天危机,可话到嘴边,看著孙子这般惨状,儿媳这般模样,那些关乎“养龙”、“造反”的骇人字眼又如何说得出口?
万千言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几句带著几分癔症般的喃喃自语,反覆念叨著: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啊……都是债,都是孽啊……”
见老母如此,贾政满腔怒火化为悲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沙哑:
“母亲!儿子不孝!儿子无能!让母亲受此煎熬,是儿子的大罪过!”
他岂不知宝玉天性?
然家族危如累卵,岂容稚子任性?
又思及王夫人往日对贾琰母子的刻薄,昨日贾琰那句“宝二哥呢”中隱含的怨隙,他这做父亲的,洞若观火。
如今形势逼人,天子嘉奖在前,谢先生入驻在后,贾家兴衰繫於贾琰一身,他必须给那受尽委屈的庶子一个交代!
“母债子偿”四字,如毒蛇噬心。
王家势大,他动不得,唯有將这苦果让宝玉承受。
恨只恨自己无能,教子无方,恨只恨宝玉不爭,恨只恨家族命运竟繫於此!
……
天光微亮,听竹苑內已有了动静。
四儿手脚麻利地伺候著贾琰穿衣,手里比划著名新裁的箭袖锦袍,嘴里忍不住轻声讶异:
“三爷,这衣裳前儿才上身,今儿个袖口竟短了一指,奴婢瞧著,您像是又长高了些,身板也见结实了。”
她不敢多说,只偷偷抬眼覷著贾琰的神色。
贾琰闻言,默默感受了一下。
確实,经过昨夜那番近乎脱胎换骨的痛苦修炼,不仅气力见长,连身形也隱约拔高了几分,原本有些单薄的骨架似乎也撑开了一些,透著少年人抽条时的韧劲。
他心中对那《铁骨书生气》的玄妙又多了几分认知。
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窗外,却见一个娇俏身影正执帚洒扫,在院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落叶,意態疏懒,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敷衍和不愿。
正是晴雯。
贾琰眉头微蹙。
晴雯原是府里的二等丫鬟,按例该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起居,如今却偏偏要同四儿换了班次,跑来干这些洒扫庭除的三等粗活。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无非是觉得来这僻静的听竹苑伺候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委屈了她这位“心比天高”的姑娘,索性躲个清閒,也省得对著不待见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