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姨娘怀胎时的片段,那时似乎確有几番惊险,不是莫名动了胎气,便是饮食上偶有差池,请医调治也总不尽顺畅。
彼时只当是妇人怀胎不易,寻常坎坷,如今瞧见贾琰这先天不足的根底,再串联起那些零碎旧事……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慄的念头骤然划过心头,莫非……?
一股混杂著恼怒与羞愧的热流猛地衝上贾政的顶门,直气得他手指微颤。
蠢妇!
真是蠢妇!
只顾著后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竟险些毁了我贾家一个可能成器的子弟!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旋即却又硬生生忍住。
想到王氏背后的王家,想到如今在京营节度使任上的王子腾……诸多利害关係瞬间压下了他的冲天怒火,只余下一腔憋闷与无力感在胸中翻涌。
他再看向眼前沉默不语的贾琰时,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愧疚。
这孩子……原该有更好的根基,却因內宅阴私和自己这个父亲的疏於过问,而落得如此先天不足。
千错万错,终究是自己治家不严、察事不明的过错。
贾政现在想到了,贾琰却是一出生时便有了猜测,孤儿才有这十年的忍隱。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抬眼直视贾政,忽而问道:
“父亲想必亦曾修习此法?”
贾政面上顿时闪过一丝窘迫与愧色,略偏过头,低声道:
“此功……原只有两府嫡脉继承人才有资格习练。为父……为父当年……”
他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是你祖母,怜我向学之心,再三央求了老国公,方才破例允我修习。”
言罢嘆息一声,声气愈低,满是悵然:
“只可惜为父天资駑钝,又……又过於耽溺科举诗文,未能潜心钻研於此道,至今……至今也不过堪堪臻至五品之境,与我那工部员外郎的职衔,倒是……正好相配。”
言下之意,竟是修为与官阶相同,皆是五品,其中自嘲与遗憾之意,不言而喻。
话至此处,贾政面上自嘲之色愈浓。
他目光扫过斋內满架诗书,又似透过窗欞望见了整个日渐倾颓、后继无人的国公府,声音里透著一股筋疲力尽的疲乏:
“为父无能,空有报效家国之心,却天资有限,困於这五品之境,再难寸进。放眼如今这府里,敬大哥避世出家,你大伯父耽於享乐,珍哥儿、璉儿之流更是酒囊饭袋,不堪造就!一大家子,竟寻不出一个能扛鼎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