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王子腾负手立於地图前,闻声回头,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笑意。
“琰哥儿,来了。”
他示意贾淡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有好消息。”
贾琰接过茶盏,暖意顺著掌心蔓延:“舅舅请讲。”
“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王子腾语气欣慰:“陛下亲旨,擢升你为驍骑將军,正四品上,赐金甲一副,锦缎千匹,另赏金银若干,以酬你此番破敌之功。”
他顿了顿,观察著贾淡的神色,继续道:“还有,北凉王徐驍,已於三日前离开太安城了。”
贾淡眉梢微动,啜了口茶:“北凉王既去,北莽见无机可乘,想必退兵之日不远。我们,也该能回京了。”
“不错。”
王子腾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深意:“陛下这次,是当真高兴。你立下的是实打实的军功,这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你可知你让传回的那句话一“辽边再苦,不能苦了白衣“,在朝堂上引起了多大波澜?”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这句话,可是结结实实打了徐驍的脸面啊。
北凉素来以“北凉苦,最苦是白衣“自詡,那些甲士也以此为荣。
可你这句话传开,让那些丧子、丧夫、丧父的北凉妇孺听了,心中该作何想?她们的男人为北凉流尽了血,到头来,苦的依然是她们这些身著白衣的未亡人。”
贾琰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帐外纷飞的大雪,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这世道有些,总喜欢把大义掛在嘴边。依我看来,这般嘴脸,还不如那些明码標价、只讲利害的商贾来得真实好看。”
他转回头,看向王子腾:“將士沙场用命,朝廷便该给足他们妻儿老小安身立命的钱財田宅,让他们后顾无忧。这,比什么空泛的大义都强。”
王子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
他轻嘆一声:“那八百阵亡將士,陛下已下旨从优抚恤,他们的家眷,朝廷会好生照料。”
话到此处,他语气一转,带著更深的意味:“还有一事,关於你的爵位。陛下——很是欣慰。待你回京,若不出意外,应当就能袭爵了。以你此番功劳,陛下仁厚,想必不会降等,这荣国府的爵位,多半还是一等將军之位。”
贾琰听著,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举杯致意:“有劳舅舅告知。”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爵位?
这国公府的爵位,本就是贾家先祖一刀一枪拼杀而来,是贾家应得之物。
如今在这位天子眼中,却成了需要他立下赫赫战功才能赏赐下来的恩典,用来收买他贾淡的忠心?
天家凉薄,莫过於此。
心中虽作此想,他面上却依旧平和,將杯中已温的茶汤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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