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姑娘,璉二奶奶打发人来问,说哥儿的伤若还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她那里取。方才那郎中也说了,哥儿这伤未动筋骨,將养些时日便好。“
宝釵静坐在窗下的梨木椅上,手中理著一束五色丝线,闻言指尖微顿。
她抬眼望了望炕上犹自愤愤的兄长与垂泪的母亲,却不急著言语,只將线头细细穿过一枚象牙白的针眼,方缓缓开口:
“妈妈且宽心,既未伤筋动骨,便是万幸。哥哥也少动些气,於养伤无益。“
薛姨妈抬起泪眼,看向女儿:
“话虽如此,可你哥哥平白受这罪……”
“妈,哥哥,且少说两句罢。”
宝釵放下针线,声音忽然哽咽: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难道还不明白么?那等言行,若是在金陵传出去,薛家的脸面......爹爹留下的名声......“
薛蟠被妹妹说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欲要反驳:
“我……”
“哥哥!”
宝釵却不给他机会,她眼圈微红,强忍著泪意:
“你只道人家手段狠辣,可曾想过,那琰兄弟有那般手段,若要伤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如今只这般惩戒,已是留了情面。咱们家如今不比爹爹在时,哥哥肩上担著门户,妹妹......妹妹也全指著兄长支撑。“
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了几分哽咽:
“若再惹出风波,妹妹往后......还活不活了?”
薛蟠见宝釵这般说,顿时慌了神。
这呆霸王虽浑,却最见不得妹妹这般模样,也顾不得脚上的痛疼,撑著身子,忙道:
“罢了罢了,我都听妹妹的......我、我往后躲著些便是。“
顿了顿,又觉面上无光,嘟囔道:
“只是咱们在太安城又不是没有宅子铺面,何苦在此寄人篱下?实在不行,往舅舅府上去住,总强过在此受人閒气!“
薛姨妈闻言,却是暗暗叫苦。
他兄长能坐稳京营节度使,除却贾史两家的军中人脉,薛家这些年暗中贴补的银钱又何曾少了?
若是住到兄长府上,王子腾再开口要银子,她这个做妹妹的又如何推拒?
倒不如与姐姐王夫人一处住著,王家想要银子,总要经过贾府这一层,反倒便宜周旋。
宝釵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摩挲著丝线。
她想起日间荣禧堂上,那青衫少年从容不迫的身影,想起他言语间的机锋与分寸。
这般人物,倒与府上其他子弟不同。
若就此搬离……
烛轻爆,映得她眉眼间神色莫辨。
终究,她只是轻声道:
“哥哥伤势未愈,且安心养著才是正理。这些事,往后再议不迟。“
薛姨妈忙顺著话头道:
“你妹妹说得是,且好生將养著。“
说著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薛蟠见母亲妹妹皆不附和,也只得悻悻躺了回去,嘴里仍嘟囔著些不清不楚的话,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