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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皇宫,翰林院藏书阁深处。
一间僻静的值房內,炭火毕剥,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官袍、鬚髮皆灰白的老者,正独自对著一方空枰。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正是翰林院中资歷最老、也最不起眼的黄门侍郎,因其沉默寡言,口齿不清,背地里常被年轻翰林们戏称为“龙门流水老黄门”。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犹豫了许久,最终,竟“啪”的一声,轻轻落在了棋盘正中央——天元之位。
“观…观自在…你…无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含混不清的声音,带著些许埋怨,又似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在围棋之道上,开局第一手直落天元,是极罕见的招法。此招看似气势磅礴,占据中央,实则如同让出一子先手,风险极大。
贏了,自然是棋力通玄,碾压对手。
可若输了,因天元一子的特殊价值,往往也只输半子。
但无论如何,行此棋路者,多半会惹得对手心头火起,恨不得狠狠削他一顿。
“元黄门,又在自己与自己对弈呢?”
一个路过的年轻翰林恰好进来寻书,瞥见棋盘上那孤零零的天元一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手天地大同开局,您老这是又在蛐蛐哪位同僚?哈哈……”
元黄门恍若未闻,只抬起浑浊的眼,对著那年轻翰林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齿,嗬嗬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那翰林自觉无趣,取了书便摇著头走了。
“观…自在……你,无赖……”
待这最后一名同僚离去,值房內彻底安静下来,再无旁人时,元黄门脸上的痴傻之態瞬间收敛。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一排看似寻常的书架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某处不起眼的雕上,有节奏地轻敲了数下。
“咔噠”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书架竟无声地向侧滑开半尺,露出其后一道幽深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內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老黄门步履蹣跚地走入其中,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移动过。
暗门之后,並非想像中逼仄的密道,反而是一条铺著厚绒地毯、两侧宫灯昏黄的静謐通道。
老黄门行走其间,那老迈龙钟之態竟渐渐消失,步伐虽缓,倒像是在閒庭信步。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他推开,柔和的灯火与龙涎香的馥鬱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赫然是当今天子的寢宫暖阁!
然而,就在元黄门踏入寢宫不过片刻,內侧的寢殿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当朝天子,离阳皇帝陛下,竟只匆忙披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外袍,未戴冠冕,髮丝甚至还有些许凌乱,便快步从台阶上走下。
这位掌控著万里江山的帝王,见到那站在殿中、貌不惊人的半哑老黄门,非但没有丝毫怪罪其擅闯禁宫之意,反而带著敬意的笑容,他竟抢先一步,对著老者微微躬身,作了一揖:
“学生赵惇,见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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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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