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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古剑二][现代架空 全员官配向]暗香 > 故乡(下)

故乡(下)(3 / 3)

司幽对城里人的乡村幻想一律归结以“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而嗤之以鼻,尤其是当他见到夏夷则眉含春色,眼带桃花,便更加心生反感。可是现在夏夷则一身血污,乱七八糟毫无形象地站在这里,却让他无端地觉得可信。

折腾了大半宿,天边很快就露了微光。

下了一夜的雨让河水涨了不少,站在茅屋里,都能听到草丛中流水的哗哗声,仿佛体内汩汩涌动的血脉。

司幽站在窗边,朝外愣愣地看着。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江对岸的神女像正在薄薄的晨雾中渐渐展露轮廓,宛如少女从梦中醒来。

“冒昧问一句。”夏夷则说,“这个神女像有什么特别么?我看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阿阮跟你说了什么吧。”司幽抿了抿嘴角,“神女像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在它的脚下却有重要的东西。”

夏夷则朝神女像脚下望去,可是除了滔滔江水,他什么也没看见。

“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在水下。”司幽说,“那是我和阿阮曾经的家。”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李白《蜀道难》

小时候,司幽听老人们讲得最多的故事,就是家门口这险滩。因江心乱石林立,阻水成漩,滩险流急,舟楫过往,惊心动魄。掌篙的必是行家里手,浪里白条,才能把得住这飞梭似的船只,引其走过狭窄的航道。稍有不慎,便会撞上暗礁,船毁人亡。因船只沉没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累累白骨堆成了高塔。而若要从下游往上走,则要靠纤夫拉纤。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齐声吆喝的船工号子气吞山河,甚为壮观。天长日久,岩石上勒出了一道道纤痕,崖壁上踏出了一条条纤道。与天斗,与地斗,滚滚长江东逝水,有多少朵浪花,就有多少个无名英雄。

某一天,他从大人们的聊天中得知,长江里要建大坝了,大坝建成以后,船只就像在平静的湖水里航行一样,再也不用过险滩了。

司幽那时候对“大坝”“行船”这种事都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来跟他说,自己要搬家了,搬到很远很远的S城去。

“那你还会回来么?”他问道。

朋友还没有回答,两行眼泪先下来了。

“那我们的大山怎么办呀?”他接着问,“我们不是说好要做大山护卫队的么?”

一连几天,他都在生朋友的气,气愤之余又觉得孤单。他还不太懂得离别的含义,但每每想及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朋友了,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就浸湿了枕头。

然而他发现父母竟然也和他一样在夜里偷偷抹泪,原来父母的朋友、家里的亲戚、熟识的邻居,好多好多认识的人,都要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们走的那天的情景,其实司幽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是第一次看到大人们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大概是受了感染,自己也“哇”的一下哭出声来,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还不忘大声承诺:“守护大山的重任,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时候阿阮才出生没多久,被父母抱在手上。面对父母的眼泪,她开心地拍手笑起来。

后来,他看着大坝一点点建起来,越建越高,江水也一点点涨起来,越涨越高。

再后来,自己也搬家了,搬到了离江岸远一些的地方。

这期间,阿阮也渐渐长大。他带着阿阮爬上山顶看涨水,看江水一点点淹没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淹没他童年的记忆。

可是阿阮没有这些记忆,不一会儿便觉得无聊,闹着要捉蝴蝶玩。

这些记忆埋在水下,也是越来越模糊了。当时他虽与朋友通过一阵子信,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再也没有收到信了,就连寄出的信,也被打上“地址错误”的戳一并退了回来。相册里的脸越看越陌生,只有离别时花猫似的泪脸,他倒还一直记得很清楚。

阿阮考上大学那年,水位已经涨到很高了。江水真的像湖面一样平静,硕大的轮船来来去去,险滩和暗礁都成为历史,裹挟在船尾翻起的浪花里。

阿阮觉得最近自己和夏夷则之间的关系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以前她为夏夷则和司幽之间的恶劣关系而伤透脑筋,可是自从那担惊受怕的一夜之后,夏夷则和司幽亲近了不少,和自己却反而有些疏远了。

“夷则,你是在生我气么?”她说,“因为我说要去读博?”

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原因。本来已经决定好在地方院校里找个普通的教职,利用课余时间慢慢研究苗族医学,却不想机缘巧合,遇见了曾给她上过一堂讲座课的息妙华教授,两人详谈甚欢。息妙华说,自己刚联合当地的研究所申请了一个民族医药保护项目,问她愿不愿意来读博。

夷则为了她才会放弃读博来到大山里,可是她却无法拒绝这个邀请……

“傻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夏夷则吻了吻她的头顶,“你会成为最好的医生。”

虽说他当初学医只是为了刻意和父亲作对的意气用事,但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他的目标一直就只有“做最好的医生”这么单纯。哪怕是来到大山里,也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医生。他喜欢治病救人的感觉,他想救更多的人。

可是现在他的想法有些不一样了。

有一些人,他是不愿意去救的。

比如灵虚这样的人。虽然他用“吓懵了”为自己辩解,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自己心里是怀着怎样疯狂的恶意,眼睁睁看着他咽气的。

这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行为。

他看着阿阮,会觉得她浑身都被圣洁的白光笼罩着,而他自己却在污浊的黑暗里越陷越深。

也许学医这条路,真的不适合他。

他想起司幽,后来他知道了梅花脚印是怎么一回事,他看到了司幽房间里成堆的资料,他看到了司幽凭想象绘制出的赤豹图像,和那天晚上他们遇见的野兽有八分相似。可是后来别人问起,司幽却总是说:“其实只是普通的豹子,天太黑看错了也不一定。”

也许对赤豹来说,晚一天被公众所知,就多一天不被打扰的日子。但是对司幽来说,将一腔热血尽数冷藏,是种什么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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