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陶季照例是背着竹篓到市上卖草药,生意也照例是一样的惨淡。他摸着自己扁扁的钱袋,咬咬牙扯开嗓子叫卖起来:
“卖草药咯,卖草药咯~上等的的红葵,紫苏,贱卖喽贱卖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两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停在了摊前,陶季见状立刻热情的道:“两位大哥需要点什么?这里有止血草,还有治毒伤的山苦菜,一钱才五个铜板。”
两个大汉环视了一圈,其中一个道:“小兄弟,有没有现成的回春散?”
“这个……没有,我这里只有草药。”陶季道。
“那便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二人说着便要离开,陶季连忙道:“二位留步啊,这个药物嘛……当然是要天然才利于身体恢复……哎——等等啊——”
二人已经走远,陶季懊丧的捶了下脑袋。他也不是不明白药粉或药丸更好卖,而是他炼药的那套工早就被抄家的官兵抢走了,才沦落到生意无人问津的地步。陶季看了看西边绯红的天空,觉得今日怕又是分文难入了。隔壁的烤饼摊传来诱人的香气,他默默地咽了下口水,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今日生意怎么样?”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陶季抬起头,一个一袭白衣的俊美男人站在摊前,陶季眼睛一亮:“九公子,你来了!”
九公子笑了笑,道:“家父旧疾复发,我也正想出来逛逛,于是便抢了仆人的差使,转到你这里来了。”
陶季心中一喜,道:“九公子,你都需要些什么?”
九公子想了想道:“紫苏两钱,八仙草四钱,白石英和接骨草各三钱,还有三七四钱,”又看了看陶季的摊位道:“你这里恰巧都有,我就多买些备用。”
陶季笑着应一声,便过了秤麻利的包好,九公子又道:“这株人参,还有剩下的这些止血草,都一并要了。”
“哎!”陶季心里乐开了花,把纸包递上,九公子将两锭银子放在他手心,说了句:“不用找了。”便提了纸包欲走,末了又加了句:“我过几日会在东边的森林小住,你平常无事可来找我。”
陶季刚想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说:“东边那片森林?鬼林?”
九公子点头,陶季惊讶道:“可是,那里……”
九公子摆摆手,道:“鬼林没有世人想的那么诡异,倒是个清静幽雅的好去处,你来找我时,我自会招待你。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陶季道:“九公子慢走。”
九公子点头,转身离开了。
陶季将银子收好,开始收摊,一边感慨这九公子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每次在他生活窘迫的时候都会出手相助,他深知自己这些草药是值不了两锭银子的,光是那株小人参,撑死了算才值二十个铜板,更别说那些廉价的草药了。
算了,日后有机会再回报他吧。陶季想着,背起竹篓朝家里走,沿路买了些吃的,盘算着再过多久才能再买一套炼药的器材,就这么想来想去,便回到了家里。
陶季的家,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是个栖居的破草庐,陶季小的时候,家境还算显赫,父亲曾是个四品的大官,后来在京城动乱时错站在了老皇帝一边。新皇帝篡位后清除异己,便找了个理由把陶家一并清了,又假惺惺的开恩放了陶家最后一棵独苗,为此,时年九岁的陶季还在朝廷上生疏的跪谢皇恩浩荡。
从那时起,陶季便过上了潦倒的生活,自己的那点银子很快就花完了,为了生计,他几乎什么都干过,可还是越过越窘迫,所幸在他十一岁那年,陶季遇到了一个云游四方的江湖医生,教了他医术和炼药术,自此,陶季便依靠着这门手艺谋生,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可好景不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附近巡城的兵痞便隔三差五的来捣乱,抢钱什么的都是常事,到后来连炼药的器物都被抢走了,陶季万不得已只好搬家,寻得一处荒废的草庐居住,才暂时躲过了兵痞的骚扰。
陶季将竹篓放下,点上灯,才发现灯油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就着微弱的光线将剩下的钱数了数,又小心的放在钱袋里,揣进怀中。简单的洗涮了一下,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陶季早早便起床,背上竹篓向东边的森林进发。这片林子就是人们所说的鬼林,很大,覆盖了好几座山头,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望不到边,珍禽异兽和珍稀植物应有尽有,传说有一条通体纯白的行龙居住在此,护佑着森林的安宁。当然只是传说,因为从没有人见到过,进入森林的人,没走多久就会发现自己正在顺着原路返回,不管是经验多么丰富的采药人,都无法进入森林内部。
因此,陶季也只是简单的在外围转转。鬼林的灵气馥郁,光是在外围随便找找便有很多常见的草药。陶季小心的拔起一棵止血草,突然想起了九公子昨日说过的话。
“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九公子……”陶季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着,直到竹篓都快装满了也没见着九公子的影子,只得出了森林,往家里走去。
陶季把新摘的草药放在门槛上晾晒,又看了看存货,索性把剩下的草药都一股脑装在竹篓里,急匆匆向集市赶去。
今日草药卖得不错,不到正午便卖了一半,陶季喜滋滋的数钱,却看到不远来了一队巡城军,径直朝他这里走来。陶季下意识收起了钱,帽檐压低了些许,低下头装作整理草药的样子。巡城军很快走近,头目伸手掀掉了陶季的草帽,叫道:“嘿,臭小子,让你躲了一阵子,今日总算找到你了!”
陶季恐惧的向后退去,头目咧嘴一笑,道:“也多亏是今日,不然,即使晚了一天,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
“皇……皇上?”陶季惊恐。
“哼哼,皇上有旨,命陶家末裔陶季交出赃物青木灵珠,将其送还皇室,以振国威!”头目把玩着刀柄的穗子,斜眼睨着陶季:“真是没想到,你这么一个落魄的小子,竟然私藏国宝,胆子不小啊!”
陶季愣了一下:“青木灵珠是什么?”
“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臭小子,还不快交出来!那种东西岂是你能拿的?”头目狰狞的咆哮。
陶季简直快哭了:“官爷,我真的不知道……”
“事到临头还想狡辩?”头目一挥手:“给我搜!”
随即两三个巡城军按住了陶季搜身,头目一脚把陶季的摊子踢翻,草药撒了一地,陶季刚刚藏好的钱也滚落出来,两个士兵立刻捡起来揣在怀里。搜身的士兵将陶季怀里的两锭银子掏了出来,头目接过在手中拈了两下,惊讶的道:“没想到你小子还真的有钱啊,这些先留给爷当零花钱,”又问手下人:“搜到那颗珠子了没有?”
手下人纷纷摇头,头目道:“藏的还挺深啊,是不是藏到你的住处去了?说!”
陶季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那青木灵珠是什么啊!官爷,您就饶了小的吧!”
头目眼睛一瞪:“死到临头了你还不承认?信不信我剁了你?!”说着就要拔刀。眼看着那雪亮的刀刃已经出来了一半,却突然被人按住。
“住手!”
刀刃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不得前进半分。陶季从捂脸的指缝里头眼看了看,瞬间像遇到了救星:“九公子救我!”
“哪个不长眼的刁民?!竟敢妨碍本官执行公务?”
“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平民,鱼肉百姓,这样的人渣也配自称本官?!”一袭白衣的高大男人朗声道,接着手腕一翻,稍一用力,那头目的刀便不知怎么的从刀鞘中滑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