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躯壳的后脑勺当啷一声，磕在玉枕上，凌乱的白色发丝铺在肩头，脸色苍白。

白毓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赔笑着看向一边的空气，英气的眉毛往两边撇着，颇为滑稽。白尘亲自烧上了水，泡茶，一边时不时的瞄一眼白毓。

白毓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笑着，云淡风轻的道：“最近怎么样？”

白尘道：“一切都如常，就是父亲他……状况不太好。”

白毓道：“他老人家的阳寿该尽了，让他寿终正寝吧。”

白尘点点头，看向白毓，澄澈的双眸中一丝隐忍的热切。

“毓儿，你这次回来……能留多久？”

白尘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白毓知道他心中所想，并不回答，反而打量起白尘房中的摆设来。

“这是何物？”白毓看到窗棂上有几张黄纸，旁边还有炭笔，有些意外的笑道：“三哥何时也修道了？”

白尘也不隐瞒，低下头去收那几张符纸，道：“毓儿离开以后我便有了这个念头，反正平日也无事，打发下时间。就算成不了仙，也觉得，能与毓儿离得近一些。”

白毓微不可见得叹了口气，给自己添了些茶。

白尘反而执拗的问道：“毓儿，你还没有告诉三哥，此行能留多久。”

白毓并不正面回答，反而道：“本仙……我此次回来，是奉命来查凡间的皇帝篡位一事的。”

白尘微一愣，旋即皱眉道：“京城之乱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何现在才查？”

白毓道：“凡间的事，天庭也不能干涉太多，只能暗中出力，此次是因为护脉龙神觉醒，天时地利已到，才派我来，暗中帮那小皇帝一把。”

“护脉龙神是何物？”

“不管是皇帝还是贱民，每人都有护主之灵，”白毓道：“平民是很普通的兽，而皇族，则是龙。非皇族但篡位之人，护主之灵却是不会变的，因此没有龙神护佑，根基不稳，迟早会被踢下来。”

“这样啊，”白尘尚且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新鲜，问道：“那护脉龙神觉醒了又是为何？”

白毓道：“护主之灵与人类是心意相通的，本应继承皇位之人若是有想要夺回皇位的念头或者动作，龙神便将会觉醒，帮助他扫清障碍。”

白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眯起狭长的桃花眼，想了想一条神武金龙肆虐京城的样子，不禁有些战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毓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一般人是看不到护主之灵的，我说的障碍也只是与他种族相同的灵族，比如那篡位皇帝的护主之灵。”

“是什么？”白毓好奇地问。

“目前还不太清楚，我没有见过那人，自然也就不知道。”白毓道。

“你见过一个人便能看到他的护主之灵吗？”白尘追问：“那我的呢？”

白毓笑道：“三哥的我当然是早就知道，你记得十年前我们救下的那只白狐么？”

“白狐？”白尘尽力在记忆中搜索，终于模糊的想起来一些什么。

白毓伸出一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道：“想到了么？”

白尘迷茫的看着他，脑海深处突然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个及其寒冷的凛冬，年方十六的白尘突发寒热，辗转了好几日都不见好转。白尘咽下苦涩的药汤，裹在棉被里打哆嗦，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屋内的火炉烧的明亮，然而去打猎的白澜和白毓还没回来。

鹅毛大雪下了起来，将院内的积雪又覆盖上了一层新白，白尘叫下人添了几根柴，将火烧的旺了一些，便听到门猛地被打开，一阵雪花裹着一个身影窜进屋里来，下人连忙把门关上，十三岁的白毓喊道：“三哥！”

白尘披了件衣服下床，白毓的肩上落了一层雪花，怀中捧着只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受伤的白狐狸。

白尘咳了几声，检查了一下那狐狸的伤口，发现是被兽夹夹断了后腿。他略通医术，给白狐上了些药，又手法生涩的绑了个夹板固定住，叫下人拿了个丝绒的软垫子过来，将其挪到火炉边。

狐狸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白尘一眼，随即面向火炉，慢慢的蜷成一团睡了。白尘却是被惊到了，那双狐狸眼睛，竟然是澄澈的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