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林树和方小芳端着油腻腻的餐盘递给回收处的食堂阿姨,走到门口,方小芳贱兮兮地对林树说:“你还是和初中的时候一样,这么腼腆,我真担心你大学四年都不会跟沈铭堃说一句话。”
林树作势要打她,她扭着腰躲过,跺脚急着说:“别动粗啊,咱们都是文化人!你要真不觉得自己腼腆,去要一个男生的电话来给我看啊!”
林树冷笑:“大妈,突然向陌生男青年要电话,那是蛇精病的行为,我还没那么饥渴。”
方小芳插着手,对于她封建保守的思想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当演言情剧呐?我们的社会现在可是开放多了,不信你就去要一个,我赌一星期的午饭!”
听到饭有了着落,林树一下打起了精神:“好。”
料准了林树拉不下这个脸的方小芳没有想到她答应得如此顺当,一时间如遭雷击,嚅嗫许久:“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看到林树鄙夷的目光,方小芳才咬牙狠心说:“好吧,一星期就一星期。我去超市买垃圾桶了,你就在这儿好好要电话吧!”
林树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
冉彧辰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林树贼眉鼠眼的视野里的。
他已经拖着行李箱在这个巨大的学校里绕场一周,死活都没找到地图上自己的宿舍园区到底在哪。他急火攻心,忍着想把那张据说是“宁江大学艺术学院学长学姐呕心沥血手绘”的地图给揉成一团的冲动,咳得像个肺痨一样站在林树的眼前。
是的,就是这么个热得让人想撕一层皮下来的夏天里,冉彧辰感冒了,正如他冬天会中暑一样地让人啧啧称奇。
林树像站军姿一般笔挺地站在食堂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观察着哪个男生看上去比较好说话,容易要到电话。突然就见着一个带着医用口罩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少年拖着箱子朝她靠近,像是来寻仇的。
她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小白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来,一击毙命。
“你好,同学,打扰一下,请问三期学生公寓往哪里走?”
冉彧辰拉下口罩,瓮声瓮气地发问。
林树看着高出她一个头的冉彧辰有如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小白脸还挺礼貌,且不随身携带管制刀具,庆幸之后便沉吟了一会儿指着一条康庄大道自信地说:“应该是走这一条吧,从这里过去就是了。”
她也不知道这一刻是谁赐予她的方向感,醍醐灌顶。
冉彧辰点点头,如释重负地朝她笑笑,似乎觉得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这样啊,谢谢你啦。”
林树看着魔鬼突然变成天使,怔了怔,这才认真打量了会儿他的长相,白白净净清清楚楚,虽然小白脸了点儿,但在这种标准学霸脸的理工男层出不穷的宁大里算是不可多得的香馍馍,脑海里突然就飘过和方小芳龌龊的交易,眼珠一转:给他指了路,又说过话。要一个电话号码,应该可以的吧……
此时的冉彧辰在林树眼中已经变成了一碗碗的饭,林树眼睛发光,看着这碗饭戴上口罩拖起行李又要前进,一激动,迫不及待拽住他的手臂,怂蛋又严肃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
“同学,你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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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彧辰吓了一跳,哽了哽,委婉拒绝的语气中带着疏离:“呃,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树挠了挠脸摇摇头:“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想要你的电话号码。呃…我没有别的想法……”
冉彧辰头很疼,听了这乱七八糟越抹越黑的解释后更是身心俱疲。
“那你手机给我吧。”他伸手,缴械投降。
林树微笑:“放在宿舍了……”
冉彧辰的头似乎又疼了一些:“那我打给你,你一会儿回宿舍看吧。”
林树再次微笑:“我关机了……”
冉彧辰头更疼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又费劲地从书包里拿出笔来,龙飞凤舞地草草写了几个字,把第一页撕给林树。
经管学院,冉彧辰,136××××2395。
林树接过,重复着上面的信息:“冉或辰?好奇怪的名字啊……哦~同学你是经院的啊,真厉害,一定是个学霸。”
你看,林树和冉彧辰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如言情小说里一般。既不像翩翩公子“夜华不识,姑娘竟是青丘的白浅上神”的语笑嫣然,也没有学霸高贵冷淡又简短的“何以琛,国际法二年级”。但偏偏就是让林树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因为那天,冉彧辰面无表情地纠正她:“那个字念yu,发第四声。”
林树愁云惨淡一笑,再次在心里狠狠咒骂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学老师,并顺便感叹了一会儿现代父母的起名能力越来越刁钻难懂。
“呃,不好意思。还有,谢谢。”她拿着那张纸条笑了笑。看到远处方小芳向她招手,便连忙跑了过去。
冉彧辰再次风中凌乱。
出于礼貌,那个女生难道不应该也自报家门吗?如果要倒追他至少也该告诉他叫什么名字吧?!蠢到这个境界还交得到男朋友吗?
不过随即又想想这样也好,他不喜欢不矜持的女生,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交集。他咳嗽,托着行李箱继续往她指的路走。
毕竟,他突突跳起的太阳穴快要突破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了。
“小芳!!”林树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中的小纸片扑向那个抱着垃圾桶喝着酷儿如痴如醉的女生怀里,兴奋地重复:“饭饭饭!!!”
方小芳被呛了一口,不敢相信林树的下手的动作像风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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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