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你之前拍卖的《古城》系列油画,今早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与王先生竞拍。”
说这话的女人盘着干练的发,西装笔挺。
“那还等什么,卖啊。”林树吹了吹杯子里的花茶,氤氲的雾气袅袅娜娜。她跷着脚,聚精会神地操纵着鼠标消灭屏幕上的方块,丝毫没在意女人说了些什么。这幅形象若是被那些争着买她画的权贵们看到,恐怕都不得不怀疑面前这个弱智所得的各种国际奖项是否为她本人捏造。
“是……”
女人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后缓缓说:“是冉彧辰。”
林树的手僵在半空。
电脑屏幕上大红色的“win”字样跳跃得格外欢脱。
“冉彧辰要买你的画。”女人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重复着,“就在大堂。现在,请你,暂停一下你的,连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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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卖。”
林树“砰”地放下茶杯,玻璃之间碰撞而发出尖叫。
“那我去和他说。”女人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走出门,林树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心底五味杂陈,像酱油和醋打翻混合在了一起,比例还是1:4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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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冉先生。这个系列的作品,很抱歉我们不能卖给你。”女人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向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为什么?我已和王先生达成共识,按理来说我出更高的价位,应该没有人不愿意才对。”冉彧辰皱皱眉,叹了口气:
“言歆,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李言歆莞尔:“冉彧辰,林树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宁江风大,拥有着吹不倒人死不休的灼灼品质,海风中夹杂着海产品特有的腥味,一下一下撞击在坚硬的玻璃上。
冉彧辰僵持了一会儿,李言歆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转身,却愣在原地。
林树的白衬衫外套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头发梳成马尾垂在脑后,乍一看和大学时别无二致。只是她目露凶光,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来者不善地盯着冉彧辰,就像两人初见那年冉彧辰浑身散发的黑气一般。
可当年冉彧辰只是因为迷路而心有不快,林树此时却真真是想把冉彧辰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见到了,你可以走了。”
林树勾唇笑笑,越过呆在原地的冉彧辰一蹦一跳地挽住李言歆的手,笑得灿烂无比:“快走啦,一会儿铭堃该来电话催了!”
冉彧辰大惊转身,看着林树和李言歆远去的背影脸明显绿成史莱姆,“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又是一年八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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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沈铭堃大婚的日子。林树和李言歆作为当年沈铭堃在学院玩的比较好的学妹被邀请入席。
大学毕业后,沈铭堃和谈了很多年的萧葭分手了,轰轰烈烈过后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沈铭堃娶了小她两届的直系学妹,婚礼时脸上的表情蠢蠢憨憨,一点也没有当年在萧葭身旁那高高冷冷的范儿。
“沈学长,我今儿个可没包礼金,送了你一幅画,可别介意啊。”林树走进酒店大堂,看到沈铭堃招呼着来宾,左胸上别着的“新郎”二字如人般喜气洋洋。
听到林树这么说,沈铭堃眉开眼笑:“怎么会怎么会,大画家林树,一画千金难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你没忘记签名吧?”
林树苦笑着点头:“没忘。”
旁边的新娘也乐得拍起手来:“那太好了,我要把学姐的画用最好的画框装起来,挂在我们家门口,再缠上些绫罗绸缎,楼道里面再种几盆花。”
林树打了一个冷颤:“可别,我画的是你们俩的肖像。”
新娘一哽,又咯咯的笑起来,小脸两旁挂着深深的酒窝。
有时候林树也纳闷,她一直以为沈铭堃喜欢的是萧葭这样成熟的女孩,可看到今日的新娘才发现沈铭堃也有这么父爱如山的一面。同样都是学妹,为什么沈铭堃到最后没有娶自己呢?后来仔细想想也就悟了。大学的几年,她跟冉彧辰厮混后再也没对他上过心。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她现在也能穿着婚纱吧?然后旁边再站一个玉树临风的冉彧辰,顺便拐一个漂亮的小孩来当花童,人生简直不能再幸福了。
噢,不对,在大学的时候曾有一个执拗的女人吵着要穿红色紧身衣来当她的花童,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么她一定会毁了这场婚礼的。
想起那张无理取闹的笑脸,她眼眶有些微红,噙着微笑看着台上喝交杯酒的两人,心里却很是惆怅。
一个是沈铭堃,一个是冉彧辰。
说实在她并不觉得这两个男孩子在她的人生中像网上描写的什么“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一样荡气回肠,毕竟在大多数人的青春里温柔惊艳的只有王后雄和黄冈模拟题。她只是纯粹觉得,她对沈铭堃暗戳戳的暗恋在中学时代给予了她很美好的回忆,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吃着两块钱一包的七个小矮人冰棒一路晃回家的悠长。而冉彧辰则是让她在大学时期经历了姗姗来迟的初恋,一人四年,很公平。
呃……冉彧辰三年半,四舍五入一下就算四年吧。
那天她没有因为祭奠死去的暗恋而酗酒,她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平平静静吃完婚宴后为啥会在家楼下又碰见冉彧辰,又为啥会被堵在楼道里强吻。她想了很久最终确定了犯罪嫌疑人李言歆,也怪罪自己当初分手时一定没有好好说清楚才让冉彧辰又有机可乘。
“你跟沈铭堃在一起了?”冉彧辰很气愤很受伤,捧着林树的脸呼吸有点急促。
林树淡定地从挎包里抽出一张喜帖打开,并往他脸上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