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中午时份,在地铁站A出口,有的人沿著天桥越过马路,下去行人路;有的乘搭电梯,上去商场;有的待在闸外,一边滑手机一边等候友人。
故此,於闸外的售票机附近聊起来,似乎没打算转移地点的一行人,实在惹人注目。
被路过的人们看著,王凯悠紧张地抓住弟弟的手臂,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
被捏得有点痛,王凯洋不耐烦地拉她上前,「你躲在我后面怎样跟人说话啊。」
「不……不要……」她扯住他的袖子,拼命地立在原地。
「洋洋,不可以强迫姐姐。何巧儿……对吧,」他们的父亲王仁乐出言制止,然后放眼於前面的女孩子身上,「正如你所见,悠悠现在变成这样了,她以前不是那么怕人的……大概在三个月前,就是平安夜那天,她突然就变成另一个人……」
「……嗯,」先不管两姊弟,何巧儿跟能说得上话的男人坦言,「我大概也是这样吧。不过我不知道『何巧儿』以前是怎样的。」
——虽然何巧儿的父母和婆婆都觉得我好诡异,但他们既没过问,也没理会我,连半点提示都找不到。而学校的同学们,就认为我比何巧儿阴沉了。
「那就是说,你和悠悠的情况一样吗?」虽意外,但这是他想要的发展。
线索会在她手中吗?他不禁有了期待。
然而好巧不巧,王凯悠的肚子发出空虚的叫声。
「咕嚕咕嚕……」声音一出,她便更紧张。
「啊,对不起,因为我下午有事要办,只有中午才有时间,这个时间约你们出来真的不好意思。」李小姐躬身致歉。
「不要紧。何巧儿,你吃过东西了吗?我们一起吃饭吧。」王仁乐点点头,微笑。
「我没钱。」何巧儿直言。
不论哪一间餐厅的价钱都贵得惊人,除了跟婆婆一起,她没试过踏进餐厅,怕吃了一顿好的以后就没饭吃。
在学校还好,会订午餐的饭盒,不用忧愁。但每逢假期,何巧儿只敢买最便宜的「猪仔包」充飢,还是在晚上特价时段购买的。
没有营养的知识,她不知道这样下去身体会出现什么毛病,只知道保命最重要。何巧儿父母每次给的钱的份量都不同,並且不规律,除了能省就省她想不出什么办法。
也因此,何巧儿的身形比一般的中学生更瘦削,表面来看更没精神。
「放心,我请你。」王仁乐保持温文的脸色,「那就去德宝商场的木头餐厅吧。」
折腾了一番,他们一行五人终於在餐厅里安定下来。
「真的可以隨便叫?」打开餐牌,何巧儿谨慎地观察他的表情。
餐牌上林林总总的食物都是她没吃过的,她顿时感到眼花繚乱。虽然这世界有许多食物都是她未见过,对於这里的居民而言不是昂贵的负担,但她实际上能尝试的机会不多,她就只吃过一些饭盒和麵包。像是餐牌上的「意粉」、「卡邦尼」、「三文鱼」,她就不懂是什么了。
「嗯。洋洋、悠悠,你们想吃什么?李小姐也隨便叫吧。」
王家不是有钱人家,但请別人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和何巧儿相同,王凯悠没几款食物看懂,即便父亲提问她也回答不了。
「我要A餐,热华田(阿华田)。姐姐就要这个沙律餐吧,热朱古力(巧克力)。」已熟知姐姐的饮食习惯,王凯洋不出一会就下了决定。
正值午市,餐厅里的侍应(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整个场面就像战爭似的,这种急急忙忙的紧张感也传染到何巧儿身上,她不习惯这种场面。
——吃、吃什么好呢……要是表现出什么都不懂是不会很奇怪……啊,有的有「饭」这个字!
香港的物质丰富到她嘆为观止的地步,特別是食物方面,肉类基本上是任何一个餐都必备的食物。在河川村里可不会经常吃肉,只有大时大节才会,她还看过別人会剩下食物,令她觉得这里的人都是大鱼大肉,不懂食物的珍贵。
「就这个芝、芝士……汁……鱼……焗饭吧!」她拼命地將自己懂得的字读出来。
把这点反应都看在眼內,向侍应点餐后,王仁乐喝了口温水,徐徐地道:「何巧儿你在哪里长大的?有读过书吗?」
「……我在一个叫河川村的农村长大,只有跟村子的老师学习过,以前没有上学,贵族和大富商的儿女才有机会上学的。」
「贵族?英国那些贵族吗?可是你会说广东话,不是香港人吗?」王凯洋吃惊地问。
「正如我刚才的介绍,何巧儿可能跟王同学的情况一样,所以……她不一定是香港人。」李小姐满有耐心地道:「你从前待的地方,是怎样的?跟这里不一样吗?」
餐厅充满叫喊声、谈话声和餐具相碰的声音,每一点声音都牵动著王凯悠的神经,令她非常不安,不自在地四处张望,双手互相捏著,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
难得能从何巧儿身上知道更多,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的家乡有许多大小河流,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村子,没这里的高楼大厦。彩……王凯悠呢?」注意到另一位主角心不在焉,何巧儿探出身子,把脸凑到她面前,「彩攸,你怎么了?」
他们坐在圆桌外围,恰好她俩就坐在一起。
「哇哇!」忽然被提名,还有个陌生人在眼前,她嚇得不顾场合,大叫了一声,慌惶地后退,撞上弟弟。
「喂,姐姐,冷静一点!」
本想將手搭在姐姐的肩上,却被她一拉,手臂挡了在她身前,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她。
——她的反应好像有点不正常,总是拿弟弟来挡住我,是害怕我吗……
「不、不好意思,姐姐她不是有心的……」王凯洋虽不愿意,但还是为家人道歉。
这些日子,替姐姐道歉的次数多不胜数,身为最多时间待在她身边的弟弟,他已迫於无奈地习惯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王凯悠跟弟弟比较亲近,有什么事都会求助於他。
偶尔,他会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如此缠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