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家村还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偶尔两声鸡叫,才给这片寂静添了点活气。
林知夏起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将床底砖缝里那包东西取了出来。四版猴票,是她到京市安身立命的底牌。她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背心,拆开内里的线脚,把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猴票平整塞进去,又拿针线细细密密地缝好。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刘芬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得窗户纸红通通的。
林知夏走到院门口,刚准备去打水洗脸,眼皮却猛地一跳,目光定在了门口那个笨重的石磨盘上。
磨盘上放着一个粗蓝布打的包裹。
布料很旧,洗得发白,包裹的结打得死紧。
那是江沉的手法。
林知夏的心口紧了一下。她快步走过去,将包裹抱进怀里。
回到屋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林知夏费了老大劲才解开那个死结。布角一散开一股子扎扎实实的麦香味扑鼻而来。
六个馒头。
不是掺了棒子面或红薯粉的杂粮馒头,是纯白面做的精面馒头。表皮光溜溜的,白得晃眼。
在这个年代,这六个白面馒头,能顶一个壮劳力几天的工分。
林知夏的手指轻轻擦过馒头的表皮,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把卖废品赚来的钱,大半都换成了这个?
就在她准备重新包好时,指尖却在馒头底下摸到个硬茬茬的纸片。
她将那张纸片抽出来,心口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去往京市火车票。
林知夏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这年头买火车票不光要钱,更要命的是介绍信。江沉成分不好,大队部压根不可能给他开。这张票他是怎么弄来的?
黑市。
只有这一种可能。价格被炒上天不说,怕是还搭了不少人情。
她想起那天晚上,江沉把卖猴票剩下的钱和粮票全交给她时,那副坦荡的样子。原来他早就给自己留了这么条后路。
这是一场豪赌。
他把自己连同所有看不见的未来全押在了她林知夏身上。
“这傻子。”
林知夏低低骂了一句,眼眶却一下子热了。
上辈子见惯了锦上添花、落井下石,何曾见过这种把命都掏出来,一声不吭就押上来的实心眼?
“夏夏?咋起这么早?”
刘芬端着一盆热乎乎的红薯稀饭走进堂屋,瞅见闺女对着桌上一堆东西发愣,不由得“哎哟”一声,“这……这是哪来的白面馒头?金贵玩意儿!”
林知夏回过神,手掌飞快地一翻把那张车票悄悄塞进了袖口。
“哦,是知青点的王姐刚送来的,说谢谢我之前借她复习资料。”林知夏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