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的瞳孔在暮色中缩了一下。
干一票大的。
这四个字从林知夏那张平静的脸上说出来,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怎么干?”他问,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粗粝。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了院子后面一处更僻静的柴火垛旁。
“吴科长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得直接。
“鸽子市里人多嘴杂,”江沉言简意赅,“我卖掉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值钱的旧棉袄,换了点钱和票,在那泡了两天。听那些倒爷聊天,听那些想捡漏的老头抱怨,拼出来的。”
他没有说自己为了套话,把换来的半个馒头分给了邮局看门的大爷;也没说自己蹲在吴科长家属院的巷子口看了一整天进出的人,才最终确定了目标的身份。
但林知夏懂。
“你做得很好。”林知夏再次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猴票,我们必须拿到。而且不是几张,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江沉的眉头动了动:“黑市上五毛一张收,倒手确实能赚。但量不大,也发不了财。”
“谁说要倒手了?”林知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收,我们囤。这东西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
江沉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看着林知夏,等着她的下文。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林知夏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本金不够。”林知夏说出了关键,“我手里只有十几块干不成事。”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院子。
屋里刘芬正借着昏暗的油灯,将那一百二十块钱翻来覆去地点着数,脸上既有喜悦又有不安。张山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旱烟看着妻子傻乐。
“爸,妈。”林知夏走了进去。
“夏夏,快来,钱在这呢。”刘芬像护着宝贝一样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知夏没有去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两位老人:“爸,妈,我想用一下卖红薯干赚的那八十块钱。”
刘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下意识地就把钱往回拢了拢:“夏夏,这……这可是咱家全部的家当了。你要用它干啥?”
张山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我从一个可靠的渠道打听到一个赚钱的路子。”林知夏没有提托梦,也没有说得太具体,“时间很短,就在我高考前这十来天需要一笔本钱。顺利的话,这八十块能翻好几倍。”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风险。可能会……血本无归。”
她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噼啪”跳动了一下。八十块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刘芬的嘴唇哆嗦着,想劝女儿别冒险,可看着女儿那双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又说不出口。
“拿去吧。”
一直沉默的张山突然开口了。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林知夏,咧开嘴笑了,露出微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