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放榜的日子,就像被架在炉子上炖,熬得人心焦。知青点那边天天有人在村口转悠,眼巴巴地望着县城方向的土路。
唯独张家小院,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知夏该干啥干啥,帮刘芬喂鸡,陪张山修补渔网,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急躁。老两口瞅着闺女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慢慢落了肚。
她将那四版猴票用油布包好,藏在了床下最隐秘的砖缝里。又将卖猴票剩下的二十块钱和所有票据全部交给了再次出现在院外的江沉。
“从今天起,别的事都先放放。”
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沉静得可怕,“死盯着县城邮局,特别是负责咱们村的邮递员李三。只要有从京市寄给我的信,不管你用啥法子,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江沉接过那沓钱票,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只深深看了林知夏一眼,将东西贴身揣进怀里。
“明白。”
说完,他那瘦削挺拔的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
……
林家的气氛无比压抑。
林卫国从县城打听到,好几个知青都说在考场见过林知夏考试的样子,考得肯定差不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林家三口的心里。
“不能让她走!”林卫国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响,“她要是真当了城里人,当了大学生,以后还有我们一家的活路?她会把我们往死里整!”
孙桂花被儿子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说:“那能咋办?考都考完了,咱也拦不住啊。”
“谁说拦不住?”一直闷头抽烟的林建国,忽然阴沉沉地开了口。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考上了,也得拿得到那张纸才算数!”
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对林卫国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村里送信的李三是你娘那边的远房亲戚。你拿上这十块钱再提上一瓶好酒,去找他……就说,让他帮个忙。”
林卫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狂喜。
当天下午,林卫国找到了正在喝酒的邮递员李三。
十块钱“大团结”和一瓶“西凤酒”摆上桌,李三那双势利的小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
“哥,这事……”李三搓着手还有些犹豫,“扣押高考录取通知书,这可是大事,捅出去我的饭碗就没了。”
“怕什么!”林卫国拍着胸脯压低声音,“那丫头跟我们家早就断了关系,她养父母就是两个不识字的睁眼瞎,谁会为她出头?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块!二十块够你半年工资了!”
李三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那张崭新的十元大钞,心里的最后一点顾忌被贪婪彻底淹没。
他一拍大腿:“干了!”
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瘦削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沉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远远地缀着,看着李三和林卫过分开,看着李三喜滋滋地把钱和酒塞进邮政挎包。
一切都和林知夏预料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个刚从县城走亲戚回来的半大孩子,被江沉用两颗糖哄着给张家带去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晒干的杨树叶,叶片完整,只是中间有一个被虫子蛀出来的小洞。
林知夏正在院里晒衣服,看到那孩子递过来的树叶时,搭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接过树叶,对着阳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