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那层有些年头的干枯猪尿泡皮被经理小心翼翼地揭开。
一股子浓郁醇厚的酱香瞬间在空气里炸开,像是把几十年的岁月都揉碎了洒在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围几桌懂行的食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里的艳羡藏都藏不住——这味儿,地道!
大堂经理像给林知夏和江沉面前的小酒盅斟满。酒线拉成一条细丝,落杯不溅,酒花堆起老高,晶莹剔透。
“二位慢用,菜马上就来。”经理的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周明峰看着自己桌上那瓶五粮液,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咬了咬后槽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边的女伴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往江沉那挺拔的背影上瞟——这年头哪怕不说话,那一身贵气和桌上的大团结也够让人眼热的。
周明峰心里的火更旺了。
“有些人啊,也就是乍富的命,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周明峰端起酒杯故意拔高嗓门,阴阳怪气地冷哼,“喝着特供茅台,也不知能不能品出个好歹。别是拿来漱口的,平白糟践了。”
同桌的狐朋狗友为了缓和气氛连忙附和着干笑两声,只是那笑声里多少带着点尴尬。
很快,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一路小跑过来,吆喝声透着喜庆:“葱烧海参,您二位的头菜,请慢用嘞!”
盘中海参红亮,葱段金黄,芡汁裹得严丝合缝,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葱香味。这卖相放在 1979年绝对是顶级的排场。
江沉没动筷子,他侧头看着林知夏,等着她先动。
林知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送入口中。
周明峰一直在盯着这边,见状立马抓住了把柄似的嗤笑一声:“瞧见没?囫囵吞枣!这葱烧海参讲究的是品其软糯,闻其葱香。像她这么一口闷,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一股子穷酸相!”
他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在品位这块高地上重新站稳了脚跟。
“啪。”
林知夏突然把筷子搁在了瓷骨碟上,一声脆响,不轻不重却让人心头一跳。
她没理会周明峰的叫嚣,只是拿过手边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眉头微蹙。
“经理。”她淡淡开口。
正躲在一旁擦汗的经理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凑了过来:“同志,有什么吩咐?”
林知夏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海参。
“这菜,撤了吧。”
全场一静。
周明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拍得桌子震天响:“撤了?哈哈哈!我就说她是土包子吧!这是吃不惯细糠啊!估计是嫌这海参没她老家的咸菜下饭吧?”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皱眉,觉得这姑娘虽然有钱但也太狂了些。这可是丰泽园的招牌菜,多少人攒几个月钱都不一定吃得上一回,怎么就撤了?
经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生硬:“同志,这是我们丰泽园的看家菜,选的是最好的辽参,您要是诚心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