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十二月份逐渐到来,校园里节日的气氛开始加深,文具店都把明信片、贺卡还有包装过的苹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各种店铺也纷纷挂起了圣诞节的装饰。入冬的第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更是将美丽的校园扮的银装素裹,增添学生们无数欢喜。
平安夜在周三,却浇不灭大家的热情。与陆琳眉来眼去的男孩连打了一个星期电话终于成功约她出去,看着是要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而陆琳出发前的精心打扮也印证了这一点。张慧宇从约她的无数男生中信手选了个看着不讨厌的。于雪琴也和远道而来的男朋友一起出门了,陈序成除了笑着祝她约会顺利外什么都没有说。大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之后,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
她撑着脑袋看着窗外,黑色的天幕,雪花还在不断落下来。她发了会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多。□□上不断有人蹦出来发一句圣诞快乐,她一遍遍回复,有点烦,便群发了条短信问候。
还很早。但是她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若是平常一个人发呆看看小说倒也没什么,只是节日独守空闺毕竟有些可怜。倒不是没有人约她,她一直表现的有些男孩子气,也有几个关系好的男生半开玩笑地约她吃饭,她一一笑着回绝,心里有些什么期待自己都不想承认。
段慕嘉离开后一直音讯全无,空间也没有更新动态。
她关了灯,只把自己桌上的台灯打开,坐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放了陈奕迅的圣诞结。纯净的嗓音在房间里安静地流淌,lonely Christmas听起来真是应景。她有些昏昏欲睡。手机从振动调成响铃,可是她期待的短信提示音却一直没有响起。
她有意回绝段慕嘉的心意,可是他真的离开了却感到孤独不可自拔。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拿着笔和纸画图,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惊醒时寝室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台灯发着微弱的白光。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已经十点多了,看来大家玩得都挺嗨的。一个多小时前张慧宇还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难道是约会对象选的实在让她乏味所以求自己帮忙解围?陈序成有些奇怪,按回去。
好久不见唱到高潮时电话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张慧宇的声音尽可能的大但是语速太快还是听不很清,“你到哪儿去了?我打你电话那么多次还打不通!”
“我睡着了!”陈序成配合着她提高了嗓门,“有事吗?”
“我们刚刚回了一趟蓝田推自行车,顺便看了下信箱,有你的一封信!我怕晚上回来就记不住了!所以什么时候去拿你自己看吧!”张慧宇看着忙得很,喊了几声也不等她反应就挂了电话。陈序成愣了一会,看了看天色,懒得出门。
可是再想想,不去拿信又能干嘛?况且她还真有些期待,应该是程江怡吧。她和程江怡曾经通过一段信,都是喜欢这种传统的交流方式的人,都是当作日记写,记一记每天发生了什么或者随手拿张纸写些不明就里的感想。这样的信往来也不频繁,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他回信了。他或许会说一句圣诞快乐吧?这么想想,无趣的夜晚总算有了点期待,于是陈序成也不嫌远,换了鞋披了外套就往楼下走。
她忘了拿伞,雪还没停。走到车库几步路的距离,雪花沾满了肩头。
她开了属于他们寝室的信箱,果然静静躺着一封信,牛皮纸的颜色在阴暗中显得不那么明显,摸着薄薄的,但是入手的光滑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外面冷得要命,她也懒得细看,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就往外走去。
爬楼梯时她才慢吞吞地掏出了信封,但是看了看,迈出的腿在半空停滞一下,又收了回来。
程江怡的字绝对称不上好看,但很有特点。而眼前的字,大气遒劲,显然出自另一个人之手。
持续了三百多个日子的平静全部消失,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个念头拼命往外挤:他又干嘛?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地址?不是他说的不联系吗?难道是别人麻烦他写的信封?
想法太多,太乱,却唯独没有一个是把信封拆开验证一下。她盯着那个信封,却又在看到黑色的笔迹时像是被蛰了一下一样迅速移开目光。
思索了一会,她有些受不了楼梯上的寒冷,把信封塞回怀里,快步爬楼。撑着她前行的动力消失,这条回寝室的路显得如此漫长严寒。爬上五楼,她觉得自己的腿酸胀着,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她只能尽可能快地从兜里翻出钥匙哆哆嗦嗦开了门。迅速关门把寒冷拒之门外。
在空调间里坐了片刻,感到四肢复苏后她才脱了外套换了鞋子,把信封扔到桌子上。
一个大麻烦。
暖光的烘托下她才又把信封看了一遍,长长的地址下面,陈序成三个字肆意舒展。占据了她全部视野。林渊很少会写她的名字,最多的也不过是在阳本时他在黑板上抄值日生名字写到她。从前给她写信,也不过是拿空白的信封装了,用订书机钉一个钉子,托人带到阳分。
她心下一动,搁在一边的黑水笔在白纸上划下长长的痕迹。
林渊。
陈序成从前写字算不上好看,这两个字正是她写得最好看的。最开始一笔一划都是按照林渊的字体临摹的。她偷偷藏有很多林渊的理科课本,干净崭新的书上只有他的名字。她也买过不少字帖,都是翻开了找那两个字,然后细细临摹。后来练字,字字均是模仿林渊。反而只有这两字不完全相同。
这个名字她写过多少遍?五六十遍?一两百遍?都不止吧。那届会考最后一场考试,她用铅笔在准考证上写他的名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趴在三百六十五个名字构成的幻影上沉沉睡去。
心情轻松了一点,她从抽屉里找出小刀裁开信封。其实也没有一开始想得那么难。她把信封倒过来,只落出一张明信片,黑色的寥寥几行字:
陈序成:
圣诞快乐。
忽然想起我还欠你一张明信片。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日期,笔迹停在了3最后那一笔凌厉的回锋。
她拿着小刀的手无意识地挥了挥,措不及防蹭到了另一只手,鲜红的血一下子涌出来。陈序成觉得自己是想笑的,多蠢,应该是笑笑过去的。可是嘴角沉重的勾起来都那么难,她想笑不出来那我就哭吧,反正伤口确实好疼,可是眼睛是干涩的。
欠我一张明信片?你欠我的何止一张明信片!?说不联系了的也是你,寄来明信片的还是你!哪个才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