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着蒙蒙的小雨，密密麻麻的，像是从天上垂直下来无数根只在特殊角度才能看见的线条，四周一片朦胧，穿着正式西装的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拿着一束颜色很浅的花，步伐不紧不慢，走了一会之后他站定，不远处，那个印象中并不是很熟悉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他并不怎么陌生的男人。

男人看的很出神，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双眼中透出的悲恸却深深地浸染了每一寸投射出来的视线，瞳孔深处全是曾经那些只会使人更加伤痛的回忆。

被擦得铮亮的皮鞋沾上了雨水和灰尘混合而成的细屑，他本来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犹豫的转过身看了一眼，刚好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看他吧。”或许是男人眼里让人动容的悲恸影响了他，向谦然点了点头，隔着雨幕，那个男人重新转过身，看向了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他会很高兴的。”

没有说话，向谦然垂下眼睑看着地面，闫铭脸上露出了略带苦涩的微笑。

“当年我们是法庭上立场不同的律师，因为经常作为对手，所以互相都有点看不过眼。”

被时光蹉跎过的眉眼带上了细纹，现在看上去越发显得男人平和温润，眼睛里像是有说不清道不尽的故事。

“后来接触的越来越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一起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个石头一样的人，倒不是说他木纳，是坚强，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哭了，他说他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家人，当天他母亲就心脏病发作，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要他娶那个后来被他辜负了一辈子的女人，给向家留个后。”

“遇见他之前一直都是喜欢女人的，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说实话还挺震惊，但是，想到头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闫铭站了起来，看着那块静静矗立在雨中的墓碑，或许是因为想起了旧事，眼眶有点泛红。

“他更适合当好人，结果在你们那里做了一辈子的坏人，是我害了他，如果没有遇见我，大概他的命运也会发生改变吧。”

“不要想多了。”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闫铭看不太清对面的男子，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达到了闫铭的耳朵里。

“就算没有遇见你，他也会喜欢上别的男人，同性恋不就那么回事。”

向谦然的声音被时光和数不清次数的法庭交锋猝染的越发冰冷无情，闫铭听到之后低下了头，俯下身，温柔抹去了墓碑照片上那人脸上沾到的一点水珠。

“或许吧。”

又在墓碑前静静地立了一会，时光显得冰凉而乏味，一分钟左右，他转过身迈着与平常无异的步伐走开了，就在身影即将走远的时候，对方打破漫长的沉默开口了。

“他曾经和我说，你是他的骄傲。”

时间依旧凝固着，这一次他没有再停顿，径直的消失在了无尽的小雨中。

骄傲吗？

向谦然看着不远处那人的墓碑，想要习惯性的扯出一个冷笑，但是到底是没有残酷的撕开那张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虚伪面具。

骄傲吗……

为什么，为了一个男人，就可以将自己的骄傲弃之不顾呢。

感觉到脸上湿润润的，有什么咸涩的液体流到了唇角，明明是个男人啊，为什么可以不管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儿子呢，为什么不回家呢……

鼻头有点发酸，视线渐渐模糊了，刚刚那个人的温柔让向谦然神情恍惚，明明是见不得光的感情……

明明没道理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才对……

明明……

为什么可以这么幸福……

为什么可以这么简单的在一起，妻子可以抛弃不顾，儿子也可以抛弃不顾，为什么……

走到了那块墓碑面前，向谦然此刻很希望那个已经长眠于地底的男人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这样他就可以抓住他的衣领质问，究竟……该怎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都是因为你，所以我才……

不过算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很幸福的，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吧。

“二狗哥，你怎么老给我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