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寿见她说得严肃,也难得地正经起来,连连点头,郑重承诺道:“放心吧,娘娘。”
张嫣慈爱地看了他半晌,抿嘴一笑,道:“去吧,一路小心。”
高永寿乖乖答应一声,再拜后,优哉游哉地出去了。
经他一扰,张嫣心情好了许多,没打算不吃晚饭的,现在也有些饿了。传膳后,她一个人不紧不慢吃着。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吴敏仪突然觉察到,皇帝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来陪皇后吃晚饭了。她心想,这还不如从来都不陪呢,已经习惯了,突然之间又没有,跟戏弄人似的。
饭后,张嫣走到暖阁,照例找了本书,靠在柜子旁看。现在她心头烦躁,再看这些圣人在这里讲经布道,不由觉得心烦,便丢了《中庸》,随便挑了一本《莺莺传》看,竟看得津津有味,及至看到张生对莺莺始乱终弃,心头陡生怒意,摇头叹道:“天下男人果然一个样,得到就不珍惜。”
她越看越气,“啪”地合上,扔到柜子里,忍无可忍骂道:“坏蛋!”
正要转身,忽然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她惊呼一声,本能地去掰那人的手,回头看去,却是天启。
“在骂谁啊?”他笑眯眯问,“不会是我吧?”
张嫣掰开他的手,避开他的怀抱,福了一福,道:“原来是陛下。”
天启抿起唇角,强笑了笑。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任他怎么逗,她都没有反应。他希望忙完一天的政事后,迎接他的是一个甜蜜的笑脸,温柔的话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疏离而冷淡。
他知道是因为朝政,可他半分都不能妥协。
他默默凝视着她,黯然道:“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张嫣笑了一笑:“有吗?”
天启盯着她的眼睛,“今天在宫后苑,你一直在强颜欢笑,到底是什么事不高兴?”
张嫣淡淡笑道:“你看错了。”
她垂头避开他的目光,走到桌边倒茶,又道:“今天上午我去乾清宫找你,你知不知道?”
天启讶然摇头,“什么时候?”
张嫣失笑,竟没人禀报他,不知道是不是魏忠贤搞的鬼,故意离间,不过那些举动总不是魏忠贤叫他做的吧。轻浮的人!她真的想好好臊他一番,话到嘴边,又提不上力气来。
“刚吃过早饭,我见你正忙着批改奏折,就回来了。”她随便扯了个慌。
“有事?”
张嫣一慌,眼珠骨碌碌转动,片刻后点头道:“哦,是的,有事。”
天启过来,与她隔着桌子坐下,含笑问道:“什么?”
张嫣从容应道:“这件事我早想跟陛下说了,谁知老忘,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别卖关子了,什么啊?”天启侧身趴在桌上,托起下巴看她。
张嫣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与他拉开距离,道:“也没什么,八公主大了,学业该停了。”
天启道:“这个急什么,她今年满打满算才十三。我看她自打跟了卢象升,比以前活泼多了,想必他教的好,那就让她再多学学。你不知道一个合心意的老师有多难得?如果不是辽东告急,我是不舍得让孙先生走的。”
张嫣听他提起孙承宗,狡黠地牵了牵唇角,接着变色斥道:“什么叫‘跟了卢象升’,你说话也注意点,她年纪大了,该避嫌的就要避嫌。”
天启吐了吐舌头,暗叹一句“真凶”,摸着耳朵说:“她要不愿意,跟我闹怎么办?”
张嫣道:“她当然不愿意。”
天启直愣愣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渐转惊异,道:“不对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嫣正色道:“陛下,我知道你护妹妹,我说这话,你不要不高兴。女孩大了,心思难猜,什么事都要防范于未然,不然岂不是害了她?”
她说的隐晦,天启却听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对,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八妹每次看到卢象升,那眼神都不对,比对我这个哥哥还亲热。”
张嫣点到即止,低头喝茶。
“不过,”天启脑袋一偏,神色有些感伤,“父皇去的早,西李也一直苛待她,也许她只是……你知道的,”他忽然看向张嫣,垂下眼皮道,“这种情境下长大的人总渴望被人家温柔对待,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
张嫣笑道:“那就更不能让她跟着卢象升学了,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不过,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天启喃喃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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