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吴敏仪颔首。
张嫣端端正正地走过去,离得近了,出声唤道:“陛下。”
他把头转了过来,脸色沉郁,看着无精打采,微有些讶然说:“皇后?”
张嫣福了福身,走到他旁边,缓缓道:“听说这两天弹劾魏忠贤的人很多,朝廷动荡不安。”
天启“嗯”了一声。
张嫣的语气微带斥责了:“那陛下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逗猫?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出来主持正义吗?”
天启沉默一会儿,抬头笑问她:“该怎么主持正义?”
张嫣摇头叹道:“我不明白,陛下为何宁弃群臣,也要维护魏忠贤?”
天启不想和她谈此事,改口道:“方才李清和来诊脉,怎么说?”
张嫣的神色转为凄楚,“只是夜里凉了胃才呕吐的。”
“我猜也是。”天启自嘲地笑了笑。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他站起身来,双手拉住她的双手,柔声问道:“现在好了吗?”
“好了。”张嫣微微一笑。
“陪我走一走。”
天启手牵着她,沿着汉白玉铺成的甬道缓缓踱步。
“陛下,你已经连着三天不上朝了。”张嫣轻轻道。
天启抬头,以手指天,“嫣儿,你看有大雁飞过。”
张嫣丝毫不予理睬,接着说:“陛下,您还记得吗?当年移宫,杨涟为了陛下顺利登极来回奔波,七天内须发尽白。”
天启的神色柔和下来,然而只是一刹那,旋即他笑道:“笑话,朕是皇长孙,皇长子,大明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者,要登极何须任何人帮忙?”
“陛下,”张嫣站住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能就这样抹杀他们的功劳。”
天启轻笑:“嫣儿,你又不在场,怎么知道事实如何?即便他真是出于一片忠心,朕做的也够了。当年他是七品给事中,现在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使。”
张嫣道:“难道陛下真的认为,移宫一事是杨涟左光斗他们故意炮制出来,为东林争功吗?陛下,你了解西李,觉得她不会垂帘听政,可他们不了解。西李把你禁在宫里,不让出去见大臣,还让通政司把每天的奏折先送给她看,外廷臣子看到这种情况,能不担忧吗?”
天启皱眉:“当年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这几年东林党的人一直在我耳边絮叨这几件事,我已经听得够了。我承认他们有功,我也给了他们官做,指望着他们帮我共治天下。结果呢,在朝堂上,他们排挤其他党派,边疆上连着给朕丢了辽阳和广宁,除了嘴上嚷嚷着大义,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
张嫣叹道:“我只希望朝廷安宁,陛下无忧。”
“难道我不想吗?”天启疲倦地抚额,“可是你看看,本来没什么事,他又来上疏。现在南北两京的官员都参与了进来,正事也不干了,都群情激愤着让朕处置一个太监。嫣儿,你不知道这帮读书人有多执拗,他们反对魏忠贤,不是忠贤做的不好,也不是忠贤出身无赖,而仅仅是因为一句祖制,太监不能干政,一帮腐儒!”
“陛下,这不是腐儒。”张嫣正色道,“这是纲常秩序,必须坚持的原则。祖宗既然把这句话写下来,让子孙牢记,必然有他的道理。况且,你也体谅体谅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到头来还要被一个太监奴役,读书人的脊梁何存?”
天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接着他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光滑的手背,笑道:“嫣儿,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政事?给朕生个孩子吧。”
明明即将进入炎夏,张嫣却觉得像是初秋,全身泛起了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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