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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离了枝头,被秋风无情地扫落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院子里的梧桐树变得光秃秃了,地上倒堆了满满一层落叶。
段雪娇怔怔看着窗外,喃喃叹道:“秋天又来了。”
雅秀缓缓放下琴谱,抹了抹眼睛,转过身看她,面容悲戚,“娘娘这样,叫奴婢看了难受。要不奴婢跟公主说说,还回来伺候您吧?”
段雪娇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傻丫头,你还回得来吗?”
雅秀还想再说,扭头看见李雪娥进了门,神色一凛,低低道:“娘娘,有人来了。”
段雪娇早已看见,半丝反应都没有,面色雪白如雕像,眼神空洞。待李雪娥走到跟前,她才往椅背上一靠,垂下眼皮剔着指甲,懒懒道:“稀客啊。”
李雪娥满面笑容,福了一福。段雪娇淡淡道:“赐座。”
雅秀搬了一个杌凳,李雪娥道谢着坐下,又看着她打趣道:“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就不怕人家发现你们做的丑事?”
段雪娇并不生气,依旧是温开水一样的语气,“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就不怕人家发现我们做的丑事?”
李雪娥见她如此自暴自弃,惋惜地叹了一声,道:“当年在元辉殿,我瞅着你最有前途,谁知现在……”
看着段雪娇那麻木的神情,她再叹一声,改口道:“良妃娘娘派我来给你送东西。”
那边是“良妃娘娘”,这边是“你”,趋炎附势的嘴脸显露无遗。段雪娇心里如被针刺,面上依旧平静,抬起眼皮,瞅着往厢房里放水果吃物的宫女。
“她对你倒是实心实意,殊不知自己的孩子却是丢在你手里。”李雪娥像坊间嚼舌的妇女似的,带着看热闹的轻松心情,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别人的故事。
段雪娇闲闲开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害她女儿了吗?是她自己没本事,没养好胎,还要怪到谁头上去?”
“得,推脱得真干净。”李雪娥颇有些赞许地说。
段雪娇不吭声,依旧优雅地剃着指甲。一室静默。
“我来,是替她传话的。”顿了顿,李雪娥正色道,“这次你不要在后面捣鬼了。陛下有个孩子不容易,良妃这胎十有八.九是儿子,如果丢了,她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放过你。你也别再找我做什么事了,上次不过是替你在良妃面前瞒了两句,就被她臭骂一顿。我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段雪娇沉默良久,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一颗弃子。良妃成了她的新宠吗?”
李雪娥站起身,福了一福,道:“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奴婢告辞。”
段雪娇悠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们是不是打算对皇后下手?”
李雪娥身形一顿,面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转过身来,眼睛眯起,压迫着段雪娇,苍老的嗓音乌云一样阴阴响起:“娘娘,不该说的话可不能说啊!会要人命的!”
雅秀身子一颤,紧张地交握起双手。她听说过,有很多侍寝的宫女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不过是偶尔失言,忤逆了客氏。
段雪娇没什么反应,只剔指甲的动作缓了一缓,接着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
“多谢你提醒我。”她云淡风轻地张口,“这个是金镶玉的,你拿着随便玩玩。”
她将那精巧的小玩意递给雅秀。雅秀双手接着,呈给李雪娥。
李雪娥这才笑了一笑,道:“娘娘这么乖巧懂事,可惜了。不过也别灰心,不定哪一天怀了龙胎,她还是向着你的。良妃太蠢了!”
她走后,雅秀惴惴问:“娘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静观其变。”段雪娇抬眼看着外面突变的天,阴沉沉的,压抑得人胸闷,“暴风雨要来了啊。”
十月份的时候,京城接连好几天发生了地震,乾清宫和坤宁宫晃得最厉害,天启被晃得头晕眼花,病倒了好几次。张嫣身体本康健,现在因怀着孕,也有些禁受不住,全身酸痛无力。
她差不多也快生了,肚子圆滚滚得像球,举动缓慢笨重。天启每次来看她,都笑得前仰后合,打趣说,像蜀地的熊猫。
绝色女子对自己的容貌体形远比一般人要看重。她听了,当然气得不得了,头一次酸溜溜地说:“宫里有的是窈窕淑女,陛下快去找她们吧,免得看我碍眼。”
天启树熊一样黏在她身上,死皮赖脸地笑道:“谁都不要,就要你。”
张嫣别开脸不理他,眉梢眼角却藏不住笑意。
天启悄悄品味着欣喜,他看得出来,这块冰雪正在慢慢融化。
梅月华的肚子比皇后还大,常常抱怨全身浮肿,腰酸腿痛,没法见人。翠浮奉皇后之命去看她时,发现她比之前瘦了一些,看着清爽多了。司药司的女官正给她按摩,她舒服地闭着眼睛享受。
翠浮咋舌,回来告诉张嫣,建议皇后也试一试。
张嫣嫌麻烦,道:“你的手法就挺好。太医院,御药房,还有这个司药司,混水摸鱼的人多着呢。”
“我哪能跟她们比?”翠浮眨眨眼睛,调皮笑道,“再说,娘娘,您最近确实肿了唉。”
张嫣摸摸脸颊,向镜子里一照,叹声气道:“算了,让她来试一试吧。”
翠浮答应去了。她也没敢找其他人,就找了给良妃按摩的那个。四十多岁,慈眉善目的,人很爽利,说话也温柔可亲。翠浮很满意,引她来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