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娘听得这人说话实在不上道,也不争辩,看两旁三三两两总有人过,吵起来总是不好,可这牛皮糖似的人物一时半会儿也甩不掉,正准备上前再去讲理,青儿却将瑾娘手心一捏:
“大爷,您如果真是喜欢我这妹妹,也就不能这样在街上拉扯让她难堪是不是?实在今天主子们等着使唤,不如您收拾收拾,弄的齐齐整整的,买点个东西来,我们选个日子找了人好好将你们的事合计一下怎么样?”
翠儿忽然有些明白,也故意撇了嘴巴:“都说当兵的粗,果然不假,这样把我拦在半道上,当我是什么人呀?哼,小姐,咱们走,他既然是个不识礼数的人,咱们就别再和他多说了。”
那人听得有戏,忙嘿嘿嘿的傻笑:“几位姑娘,是咱们太粗糙了些,翠儿姑娘你千万别恼,我这就回去准备,这就回去准备,说好了,可别哄我啊!”
看那人终于喜滋滋的去了,三人忙绕过后街穿过一条窄窄的小胡同,果然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精廋的黑衣人,正稳稳地靠着胡同口子墙边等着,眼神里满是焦急。
见瑾娘三人张望过来,那黑衣人小声招呼道:“请问可是王姑娘?”
瑾娘且不答,先将四周审视一下,那人手里长长的鞭稍子上,缠了三根红色的细绳子,后边马车的门帘里斜斜的插着一根柳条枝,是这里了,瑾娘松口气。
她忙应声上前,将怀里的信拿出来,那人接过,迅速的看完:“已经耽搁时辰了,快点上车!”
翠儿早看得有些糊涂,手脚却不慢,三下两下跟着爬上了车,那人也不再废话,跳上车来,“啪!”一声脆响,马车立刻往前跑动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三个人被带到一个空房间,里面的炕上放了三套兵卒的衣服,三人手忙脚乱的换好,又将头盔带好,用烟灰将脸上涂的黑一道白一道的。
收拾好,她们立刻被带上一辆马车,这次三人却是坐在一个大大的板车上,等她们坐定,板车上又爬上来许多兵卒,那个精廋的黑衣汉子也挨着瑾娘三个坐了下来,等人坐满,板车立刻向着城门跑去。
瑾娘不敢四处张望,只是假做疲倦的样子抱着胳膊低了头,那翠儿和青儿也机灵,个个只是低了头不说话,按说她们三个年纪小,扮作兵丁实在是破绽百出,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问,瑾娘几乎敢断定,这帮人也是安排好的,果然,快过城门的时候,几个高大的兵卒立刻将三人挡在中间。
过城门的车马并不太多,除了运粮的,就是往前面送人的,寻常百姓真是很少,查验的虽然严格,但是查验速度却很快,等查到他们这一车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小校尉跳下车去接洽,查验的人很认真,几乎是一个一个人的看,可是轮到瑾娘他们这车时,却明显有点马虎,瑾娘明白这也是司马赫的手笔。
下一个关口更简便,守关的接过那校尉递上去的铜牌,交汇了一个眼神,二话不说就放了行。
半途上,瑾娘三个被放下板车,向左边一个山包走去。山包上又是一辆马车,三人爬上去,不多时,那精廋三黑衣人也上来,赶了车就跑,
路上有人检查的,一概有那个黑衣人出去打发。瑾娘看见每次那黑衣人都从怀里掏出个牌子亮一下,然后对方就立刻老老实实放行,没有他跟着,她真是没办法跑出通州府半步。
兜兜转转出城四五十里,她们才下车进了一户农居,有人给送上几套衣服,一些吃食,并两个不大的包裹,三人再次换了装束,立刻换辆马车继续走。
这次多了一辆马车,守护的人多了好几个,都是和这黑衣人一样的装束打扮,三人也不介意反而觉得安心。
三人默默的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充饥,然后互相靠着打盹,不知道那南公瑄发现了会时什么样子,瑾娘心里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翠儿有些惶恐,她终于猜到了,但是看瑾娘两人神色沉重也并不敢和往常一样唧唧喳喳,只是将那包裹打开来看,一些汇票,一些散碎的银子,和一些普通的换洗衣服,剩下就是不少的干粮。
这样走了大约半天的时候,她们的车汇集到一个车队当中,这个车队是一个武将护送家眷去往尚京的,沿途有随行的大量军丁扈从,轻易没人敢骚扰。
瑾娘和翠儿三人在车上换了衣服,闷头坐着,一路上倒也算得上顺利,那群黑衣人也混在军丁们一处,并没有人来查问,自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离尚京八十里的时候,他们离开车队,掉头往西而去,瑾娘忽然明白,这里正是大夏国的边界,那里正在打仗,她们往那边去岂不是危险?她心里面直打鼓。
那精廋的黑衣人似乎明白瑾娘的担心:“放心,这条线路是如意珺王的提议,到时候那边自有人来接应。”
瑾娘三个听了长长舒口气,果然,前面正在打仗,不停有溃败的兵丁逃过,那黑衣人看事态不妙,立刻率着众人后退三十里,寻到一个山村,然后租了两间山民的空房子安顿下来,天一黑,立刻有两个人悄悄的揣着匕首下山去了。
几个人耐心的在这里等着,这家山民并不富裕,供应不了这么多人的吃喝,亏得干粮带得足,他们也能上山捉些个野味来凑合着也吃得饱。
瑾娘三个没事,将饭食浆洗的琐事都包了,倒让几个黑衣人对她们渐渐的和善起来,没事的时候,也会和她们说个一句两句,但是绝不多说,瑾娘她们也不会胡乱打听,只是日日里等着消息。
五天过去,终于有消息过来,三个人重新换上兵丁的盔甲被带上车,那几个人也换了装束,一起下了山,山下一队人马等在那里,旁边还备着几匹马。
两边交接过,那精廋的黑衣人看着瑾娘:“姑娘,珍重!”
一路上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对瑾娘她们的确很尽心,瑾娘也很感激,却不敢多说话,只好深深一个万福:“多谢军爷,一路当心。”
那黑衣人目光炯炯,点头带着人上了马,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转眼几个人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