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破旧的小池里。
她的鳞片重新长回,尾巴也恢复了原状,只是在这个小池塘中略显得大了点,稍稍有点挤,但只是这样就足够了,至少没死就还有一线生机不是么?她暗自庆幸道。
这个屋子没有一点光亮,所幸每个鲛人身上都有一个囊袋,里面通常都装着一些珍宝,阿虞就是那个幸运的,她拿的不是别的,正好就是一颗夜明珠。
她小心翼翼的把它从身上取出,但她为了保险,于是思量片刻,决定用手将它捂住,只露出一点点幽光,她怕有人发现会抢走。
如今,她也只剩下一口气和一个夜明珠了。
她看着没过胸口的水,头皮发麻,这里的水多半是那些渔民们废弃不要的脏水,表面浮着厚厚的,发着七彩光泽,油腻腻的浮渣,她不敢去喝,于是咽了咽口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不要想着喝水。
阿娘告诉过她,不要轻易去相信那些虚伪的人类,人类屠杀她们族人已有好几代的历史了,所以到现在她们都只能呆在冰冷的深海,不敢轻易露出水面。
她的爹,就是被人类掏去了心肝,然后被取了泪腺提取珍珠。
然后阿虞,就再也没有被她娘批准去到外面的世界。
鲛人族到现在只剩下她与几个朋友,他们不与她住在一起,所以阿虞这次偷偷游到靠岸的浅海时也没有鲛人发现。
这就是阿虞今日被渔网困住的原因。
她有点儿后怕,若今日就这样被他们不明不白的杀害了,那么她的朋友们将永远也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呜咽起来,干涩的眼眶顿时又润湿了,她抬起手抹了抹泪,果不其然,泪水又化成了珍珠,掉进了水里。
她瞥了一眼,却无暇顾及,只能缩着四处游动寻找出逃的路。
池子太小,因此她活动的范围就太小,她想上岸走动,可是双腿无法走路,完全不能支撑她的身体,就像五彩鸡有翅却不得展翅高飞一样。
没办法,她叹了一口气,只能先用夜明珠找找了。
她单手托着足足有一个掌心大小的透明珠子,在小屋里搜寻着。她往右边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出口,只有一堆被水泡发霉了的草。
接着她便闻到了一种令人深感不适的味道,她缩了缩眉,赶紧捂住口鼻,两侧的鲛耳也下意识的往脸廓卷了起来,屋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她一半的头发缠绕在斑斓的鳞片上,刮擦着的刺耳声惊醒了她,她颤抖起来,没过胸口的水的水温似乎在上升,她布满鳞片的背部渗出细细的汗珠,额际也满是汗,她的呼吸因此变得很困难。
她收起夜明珠放回囊袋中,屋里马上陷入了黑暗。
在越发饥渴的同时,她也不忘到处找出口,她不得已,赶忙攀着之前背靠着的凹凸不平的暗红石壁爬上了岸,发霉的草被她压着,发出“嘶嘶”的响动,她收起鱼尾,屈身往平地又挪近了点。
然而当她咬着牙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了,她脑中闪过一群男人黑压压的影子。
她愣了愣,一时间也忘记了返回水里,只感觉强光一晃,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住眼睛。
一双草鞋映入眼中,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魁梧的男人正顶着一张古铜色阴翳的脸,眼中隐约显出杀掠,她赶忙立起身子,正对着男人的眼神毫不畏惧,无形的反抗着。
“你这畜生,居然杀我大哥,他们说的没错,留你在这确实是个祸害,还不如把你卖了好挣比钱,你没死算我们慈悲,先委屈你呆在这里了,明天一早就带你进城,”男人顿了顿,似是又想到什么,忽然邪邪的笑了笑,说道:“嘿嘿,若是你想逃跑,可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说到底,不过就是个畜生罢了哈哈哈哈……”
阿虞听得懂人类的话,虽然不懂怜香惜玉是什么,但是她隐隐感觉的出来,男人的恐吓还是听听为妙。
但她还是警惕的盯着男人,男人突然蹲下身来碰了碰她的脸,他的指尖传来丝丝凉意,弄得阿虞十分不悦。
她连忙向男人龇牙躲开,只觉得那双手,罪恶滔天。
男人离开了,离开时,给她的脚腕拷上了铁链。
阿虞绝望的看着一点一点快要关紧的门,身上发麻,脸颊也有些疼,好似什么东西在上面噬咬。
她难过的闭上了眼,蜷缩在原地,迷迷糊糊地敲打着地面,呼吸越发困难,她苦笑一声,也许马上就快死了。
这么想着,下一刻,门又被推开了。
来的是几个高个子的渔夫,他们看见她,想起昨日那场景不由退了退,不敢在往前一步。
阿虞缓缓地睁开眼,看向那几名渔夫,他们见她气息虚弱了几分,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脚猛地踢了几下,阿虞一阵吃痛,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她到底是没了反抗的能力,死死的昏了过去。
男人们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也不敢怠慢,赶紧把她拖出了这个鬼地方。
紫色的云气围绕在阿虞的心头,眼前那块地方犹如一方净土,正在慢慢向阿虞移来。她以为她快解脱了,谁知一声“青牙”扰乱了她唯一剩下的希望,然后,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依稀能辨认出,一袭明黄身影晃了晃。
“青牙,朕昨夜梦见一只鲛人,她在哭泣,眼中流下的泪都化成了珍珠,朕再仔细回想了下,那鲛人的脸庞,可谓是绝世无双,可她不在朕的身边,朕就是想要怜惜也不能啊……”他又忽觉遗憾,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又对着席下道:“不知爱卿可否为朕找来?”模糊的明黄身影说着零零散散的话,语气着实猖狂,仿佛一切尽要付与他之手。
而席下的男子清润无比,虽看不清脸庞,却能知道他心中任何一方皆是净土,并不沾染世俗。
他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眉头微乎其微的动了动,却也只是动了动,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明黄身影愣了愣,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却被人打击了,难免有些按捺不住,明黄身影险些拍桌,但他还是稳了稳心神,稍降了点怒火,笑道:“你跟了朕这么久,应该知道背叛朕的下场……”明黄身影的语气带了分挑衅,其实分明就是威胁,眼中添上几分猜疑,冷冷的打量着席下之人。
席下之人面无表情,听完此话却顿了顿。
良久,才听得席下之回答道:
“臣,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