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也会下雪。

七月中旬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纷纷飘向各家。有些人任刺骨的寒气掩埋夏日；或还有他们，炫耀似的感叹自家门前雪是如此的通透白净。吴川属于后者，自小便是背负着众人灼烫的期望，收起一纸通知书，加入了北上的队伍。后来哩？苦苦啃了多年医书……终是敌不过亲戚名义下的几叠钞票，在医院里摸爬滚打了五年，却连个竞升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呢？吴川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风太大，右手掩风连打了几下，也没点着。后来干脆转过身来，右臂懒懒的搭在栏杆上，不过随意一点，着了。

“吴医生，你也在啊”吴川转头，一个孱弱的少年走了过来，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裤脚则直接裹住了脚踝。整个人柔柔弱弱的，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吴川倒是立即把烟掐了，为了化解尴尬，开口道：“好不容易偷个懒，就给你逮住了。”

少年也只是笑笑，苍白的脸上涌现了几分光泽。吴川盯着他垂下的眼帘，有点自嘲地想，换作是自己，估计会躺在病床上，连动都不想动吧。

少年似是察觉到吴川鼻腔中发出的一声嗤笑，抬起头来，捧着双手。吴川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歉。少年却毫不在意，嘴边浮现一丝凄惨的笑，“吴医生”他眼里如此的冷寂，令吴川失神不已，“吴医生，给......我一支烟吧”

吴川还没从惊愕中逃离出来，而左手早已覆上少年的头，心里泛着苦意，却露出了笑。

“小孩子不可以抽烟。”

“可是医生，我已经二十岁了……”

“那也不行，”吴川狠狠的揉了揉少年的头，“要是让人家看见我带你抽烟，还不说我拐带未成年吸烟，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哪个还敢搭理我？医生我都三十了……到现在也没个老婆，古德，你就放过我吧……”

古德一动也不动，保持着捧着双手的姿势……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劲。

僵持了一会，吴川终于投降了，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特地从前两天淋湿了的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递给了古德。

“咯，给你。”

古德两眼放光，像是捧着珍宝，小心的接过。吴川有点好笑---孩子，不过一支烟而已，怎么这么高兴，就跟捡到宝了一样。

“之前没抽过？”

也不知道古德听没听见，只是捧着烟，静静地看着它。

“这可是医生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拿给你的，你还是别抽了，不然我会心痛的”

古德立即抬起头来点了点，脚步轻快的走了。

真是个傻孩子，吴川盯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吴医生，”吴川整个人都变的严肃了起来，目光淡然的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小护士，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交际笑容。

“什么事”吴川也明白，估计刚才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轮转的小护士而已，好骗的很。

“吴医生.....”

“对了，你看见刚才那个男孩了吗。”

话刚出口，便被打断，小护士有点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是的，但吴医生我......”

吴川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他今年二十岁了，看起来不到十八岁，对吧？你知道吗，他有很严重的哮喘，但是他很乖，算是较少发病的了。不过，最近他什么都不想说，好像在隐瞒着什么秘密，问他也只是笑。我和他认识三年了，却没见过他父母一面，可是正常人家无力支付的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说哩，我对他知之甚少，但他也是挺可怜的。傻孩子没抽过烟，非要我给他，结果我却用一支湿过的烟来骗他，估计点了以后，就不想抽了吧……”

吴川想起来自己刚进入医院时，也是一副医者仁心的幼稚模样，自恃甚高。这个小护士，就和我当年是一样的吧，只是这水太浊，麻木与自私窃笑着拥人入怀，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不得喘息。小菇凉涉世未深，觉得自己一身正气，总有一天也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的吧……

--什么啊？

吴川被从全身各处袭来的疲倦挟持，倍感憔悴。

--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讽刺，何必再管他人。

“是吗”小护士暗自松了一口气，立马客套的笑了笑，“没想到吴医生会把湿了的烟装在口袋里......想起来了，吴医生，外面有病人找你。”

“病人？”一般病人都是奔着主任的名声千里迢迢赶来看病，他不过一个小医师，今天又不去门诊......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从哪冒出的病人，这么抬举自己？

“小李，长什么样啊”

“挺帅的，就是眼神有点吓人。”

眼神吓人？长得挺帅？吴川还在思索着，右脚早已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