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好重啊,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使不上一点力气,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失,阿今想要抓住它们,但下一秒又是一轮昏眠。浑浑噩噩中偶有恢复意识清醒的时候,可这种生死攸关之时她竟然想不起疼爱自己的家人,仿佛以前那两千多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忆之初就是北海之滨一身银白盔甲的他。如果他知道她死了,会不会伤心,千年之后还会不会记得她,那个缠着他烦着他的人……肯定记不得了,阿今伤心的想,他那么讨厌她,宁愿忍受春风度那样厉害的媚药,都……念及此,不由自嘲,姬今,若不是你走投无路出此下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自己又何苦呢?抛弃尊贵的身份和温暖的家人来到天宫忍受仙人们的白眼,就为了那个赌吗?
消魂镜,消万物之魂,大罗金仙进去了也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战神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他不该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她不爱他不是她的错,是他的错。战场上的敌人再狡猾他都能镇静的解决,可这消魂镜……战神冷冷盯着在角落里抱做一团抖得像筛糠的几人,声音仿若浸过山冽池最深底的水般寒冷:“四公主,微臣虽是仙界中人却不一定就是天庭中人,若再伤我战神府的人,休怪微臣不顾玉帝之仁!”
他在南海跪了三天三夜,观音菩萨才现身。
观音菩萨叹道:“你可知此女是何来历?”
战神答:“弟子知道。”
“本座当初赠你金刚不坏之身,绝情断欲之心时与你嘱咐过什么?”
“切勿动情。”
“你对她已生情意。”
“是弟子之过,求菩萨救她!”
观音菩萨叹道:“也罢,”说着用杨柳枝变做一叶舟,洒上净水递给战神,“此舟可助你在消魂静中来去自如,望你不悔今日所求。”
阿今醒来已是三月之后。
当她睁眼看清战神时各种情绪排山倒海而来,说不清是委屈酸楚还是感动欣喜,只眼泪一个劲的掉,张了张口,喉中干涩发音异常痛苦,但她还是坚持到:“春风度……对不起……我只是……”
战神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可越拭越多根本停不下来,他认命地把阿今揽进怀里:“我明白。”
“哇……”阿今哭得更伤心了,直哭得战神手足无措,在她旁边团团转,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阿今理所应当的时刻赖在了战神身边。
战神晨练时,阿今在一边殷勤地端茶递水,随便欢快旁观,连连赞叹,这身材!这肌肉!这招式……往往说得战神面红耳赤才捂嘴偷笑作罢;战神批阅公文时她倒是不打扰他,歪在小榻上翻着人间的戏本子,战神偶尔抬头,见她一会儿笑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哭得不能自已,认命般起身,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子,低低哄起来;黄昏来临他们便相携御剑飞过万里云河,头靠着头看着浩瀚星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原来心意相通的感觉如此美妙。阿今侧头望着近旁俊朗无双的脸,她想,这样的脸,她就算看上永生永世都不会腻!
任时光流淌,战神府岁月静好。
一切的美好,在妖界地下焱宫传来蓝火的那个子夜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