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知道这小孩恐怕是不高兴了,可是又没办法和自己争辩,只能生闷气。真的和陆小凤很像。
“好了,不说这件事情了,竹青,我的书看完了,你能再去藏书室找找有什么刻本吗?”花满楼拜托竹青。
竹青嘟嘴,但是看到花满楼一脸诚恳,心里还是动摇了,又跑上去在花满楼的掌心写下一个“等”字才跑了出去。
竹青到了藏书室便一本本书找了起来,这地方他不常来,一般都是竹取挑了书给他,就算是他自己来挑书竹取都会陪着他。
他个子不高,只能从底下几层看起,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刻本。难道是在上面?竹青仰起头,看着比他高处许多的架子,两眼一抹黑。
正在苦恼的时候,他就忽然被人抱了起来。竹青回头就看见是陆小凤,“陆叔叔,你怎么来了?”
“他要的书都放在上面,你这么小的个子怎么拿?”陆小凤没好气地抱着竹青让他去挑书。
竹青正想狠狠踢陆小凤一脚告诉他自己不矮,又突然反应过来陆小凤话里的意思。“你偷听我们说话。”竹青指着陆小凤控诉。
陆小凤挑眉,算是被竹青逗笑了,“你们说话这么大声,想不听见都难。”见竹青满脸的不信任,陆小凤便干脆把竹青放在地上。
“知道你没心思挑书,还是我来吧。”陆小凤摇着头自己在架子上找起书来。
竹青跟着陆小凤走,忽然说:“明明是你想帮花哥哥挑书,还说我不想。”
“你知道了?”陆小凤也不正面回答他,只是晲了竹青一眼,别说,还挺有威慑力,可惜还吓不到竹青。
竹青忽然上前扯了扯陆小凤的衣摆。陆小凤一低头,就对上了竹青湿漉漉的眼睛,听见他说,“别生花哥哥的气了。”
陆小凤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孩是想帮他们两人和好,接着他就听到竹青说“花哥哥听不见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帮我捂耳朵的话……”
竹青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花满楼用他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而他自己却躲不开孟琴夭的琴声,就是因为这样花满楼的耳朵才受了伤。
“别说傻话。”陆小凤打断了他,按着竹青的肩膀说,“当时情境凶险,花满楼只是选择了救你而已,你现在好好的,他就开心了,而且他的耳朵也不是治不了。”
“花哥哥不开心。”竹青望着陆小凤的眼睛说,直把陆小凤说得一愣。
“他不开心?”陆小凤不自觉地就问了。
竹青扒住陆小凤的手臂,就像他之前抱住花满楼的手臂那样,“你让花哥哥留在屋子里,花哥哥就一步都没出去过,只有我去找他,你就住隔壁,你都不陪他。”
被竹青这么一说,陆小凤忽然觉得他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结果竹青的控诉还没结束,“那天晚上你偷袭花哥哥,知道花哥哥听不见,你还不告诉他给他找了大夫,花哥哥在找你你都不去陪他。”
花满楼在找自己。陆小凤是知道的。
那晚他气冲冲地出去拽着大夫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花满楼在找自己了。
回去的时候,花满楼依旧坐在床上,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当大夫坐在床边的时候,陆小凤能看见花满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花满楼的适应力很强,他能很快地分辨出当下的情况。那时他也只是下意识地防范了一下,然后根据对方的动作判断出那是个大夫。
在大夫检查他的耳朵的时候花满楼也一直很安静,只是他的身体微侧朝外,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是想知道自己在不在房内。
可是那时候他心中怒火尚未平息,直到大夫说花满楼的听觉可以恢复,他才冷静了一些,上前在花满楼掌心写字让他安生修养。
只是没想到花满楼真的就留在屋里不出去了。而他好几次想去看他,却还是放弃了。心里还有些生气他瞒着自己。
正想着,陆小凤又听见竹青说“花哥哥一定很害怕。”
“害怕?”陆小凤重复了一遍竹青的话,觉得不可思议,害怕这个词,似乎从来都不适合这位处变不惊的谦谦公子。
倒是竹青抓住这个念头不放,“花哥哥跟我说过啊,他看不见了,所以耳朵就最厉害了,什么都能听见。那他的耳朵就像是眼睛了,忽然听不见了,就像是另一双眼睛也看不见了。”竹青摸摸自己的眼睛,害怕地说:“要是我突然看不见了,我肯定会哭的,没人陪,我肯定更害怕。”
“……他不会哭的。”陆小凤说。
竹青想象的只是忽然看不见的世界。可是对花满楼来说,那是无形无声的世界。
花满楼失明的时候,陆小凤曾陪着他,陪了一段时间。那时花满楼已经接受了自己失明的现实,开始试着习惯那个看不见的世界。
花满楼很坚强,他不需要别人小心翼翼的陪护。花满楼刚失明的时候,陆小凤不在;他陪着花满楼适应失明的生活,后来又离开了;等到他再次到花家堡,却是这位花家七公子独立石阶相迎,微笑如初。
现在与当初不同,花满楼已然更加稳重坚强,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可现在又与当初相同,忽然失去了依赖多年的感觉,那打击肯定比童年来得更清晰。花满楼慌了,所以那天的行为才那么反常。
连带着陆小凤的行为也反常了。陆小凤知道自己太过暴躁,这些天心中始终有团火在燃烧,而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反常,不过是因为看到了那么反常的花满楼,不过是因为自己这一次恰好遇上了花满楼刚失去重要一感而慌乱的时候。
见到了与往日不同的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