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想着花满楼的话也笑。这时他注意到花满楼皱了下眉,“怎么了?”
刚才放松地和陆小凤说话,花满楼也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伤,就直接用自己的手撑着石头,结果就压到了伤口。
他没想到陆小凤会注意到,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身后藏,却被陆小凤拉住。
“别藏,让我看看。”陆小凤想起花满楼的手自伤后都没有好好地处理过,而自己也没有好好看过一眼。
花满楼手上的布条只是草草地包住了他的伤口,陆小凤托着他的手,小心地解开了缠在上面的布条。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花满楼的伤口。伤口很深,手指和掌心都被割开了。可见花满楼握住刀刃的时候有多用力。
陆小凤不忍地闭上眼别过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质问花满楼究竟有没有脑子,刀刃是可以直接用手握住的吗?
花满楼伤的是惯用的右手。若是真的伤了筋,该如何是好?
但是心头的怒火刚冒出来又被愧疚给打压了回去。陆小凤心知肚明,若是自己责怪花满楼不知轻重,他最多也只是笑而不语,伤都伤了,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这伤还是因为自己出神,花满楼为了救下自己才受的。
于情于理,陆小凤都不能责备他。
“这伤可能看起来比较惨,但是应该没伤到筋骨。下山之后再处理也没有关系。”花满楼想收回自己的手,但陆小凤还是不放。
“就不疼吗?”这道伤口那么深,陆小凤甚至觉得这道伤是在自己身上,生疼。
“疼木了。”和陆小凤撒谎也没什么用,花满楼就干脆实话实说。一开始是担心陆小凤,所以没觉得疼;后来疼起来了,他就忍了;现在已经疼木了。
而这实话让陆小凤更加内疚了。他看着花满楼的手,然后对他的伤口呼气。
花满楼只觉得伤口温热,这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陆小凤抓着自己的手了,稍微加了点力气把手抽出来,却不显得太特意。
陆小凤只在意花满楼的伤势,他现在极度后悔,“刚才就该让你也跟着回去。”
“别。”花满楼立刻说,“我回去了就留你一个人在山上?我还是陪你吧。”要留陆小凤一个人在山上,别说,花满楼还真的不放心。
陆小凤忽然没了动静。
“我说错了什么吗?”花满楼直接问。
陆小凤直接躺在石头上,看着夜空,“就是忽然想到了上官粟之前和我说过的话。她说我不爱沙曼,不爱她,不爱任何人。现在想想,有点道理。”
“没道理。”花满楼纠正,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上官粟那些话扰乱陆小凤的心。
陆小凤却笑了,“花满楼,你安慰起人来蛮不讲理。”他拉住他的衣袖,问:“你告诉我,那些过往对我来说真是只是过眼烟云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他的那些风流过往,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明明是该扪心自问的,他却希望花满楼说给他一个答案。仿佛,花满楼看陆小凤,比陆小凤自己看自己还要清楚。
这是陆小凤真心的问题,花满楼不会,也决不能敷衍。
花满楼回忆了一下自己参与过、听说过的陆小凤的过去,给了陆小凤一个回答,“不过是怕寂寞罢了。”
陆小凤千想万想都没料到是这么一个回答。然后他懵了,“啊?”
听到陆小凤的反应,花满楼仿佛能看见他有些呆的表情,很想伸手摸他的头。不过花满楼忍下了,“谁不是呢?”
大抵都是不愿孤单一人。于陆小凤,于他,都是一样。
陆小凤反复咀嚼着花满楼的回答,喝了口酒,向着花满楼的方向蜷起了身体。今天太过疲惫,酒只喝了些许就上了劲头。
感觉有些困,陆小凤便睡了过去。花满楼等了很久,确定陆小凤睡着以后,他抬手摸了摸陆小凤的头。
这个问题,他给了回答。而爱与不爱,是陆小凤自己的答案。
陆小凤恍惚间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肩膀便被人推了几下。陆小凤迷糊地睁开眼,半晌才认清是花满楼。“是你啊。”陆小凤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是我。”知道陆小凤还迷糊着,花满楼放缓了本就柔和的声音,“日出,不看了吗?”
“日出……”陆小凤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坐了起来。这时候,他看到自己手边的酒坛,昨晚睡着了,剩下的酒水都倒光了。“我的酒没了,”陆小凤哀嚎。
花满楼幸灾乐祸,“反正你也睡着了。”
二人笑闹了一会儿,陆小凤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日出上。
看着弥漫的云气渐渐散开,揭开满天的睡意;四隅的明霞被点亮,染红层层天边,自天际向近处蔓延。
阳光载着这一天的希望奔腾而来,点亮了陆小凤的眼,喜悦和舒畅盈满胸臆。
很想和人分享这样的心情。陆小凤转头看向花满楼,就见到他被阳光笼罩,闭着眼微笑,侧脸被镀上温暖,正如花满楼被人给他的感受。
花满楼正感受着日出,就听见陆小凤问:“欢笑情旧,萧疏鬓白,你可守约?”
花满楼诧异地转过身,在陆小凤坚定并期待的目光中,花满楼点头,“言出不悔,此生此世。”
那一刻,陆小凤在花满楼的眼里看到了似水流年,也看到了霜雪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