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末死了。二十九岁。

方陆生是在小街巷子里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漆黑的污水一直淹到他的嘴，乖巧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类似于过质的腥鱼。

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他们掩住口鼻，露出忧伤的神情，指指点点，不时回过头和身边的人交换心得。警察还没到，这给了这群看客足够的时间去谈聊。这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结婚了吗？有孩子吗？谁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方陆生只是站在人群里，静静地远远地看着那个躺在臭水沟里皮肤苍白的男人。手指有些发麻。鼻尖传来涩涩的橘皮香味。嘴边挂上了笑，韩末喜欢吃橘子，酸的甜的不挑口，一年四季指甲总是有些黄。为此方陆生嫌弃过他很多次。方陆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泛着黄，橘皮的味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换成自己替他剥橘子了。方陆生茫然地看着被油烟熏地乌黑的墙面，皱眉。

远处传来警笛声，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大家都想挤到前面去看清那个死在肮脏的水沟里的可怜人的脸，有鞋子踩进了泥水里，溅起了黑点，爆发出女人不高不低的尖叫和咒骂，孩子哭闹的声音也随之而起，嗡嗡如蜜蜂嘶鸣在耳边环绕。方陆生被人群推搡着站立不稳，只听到了墙头几只黑猫的惨叫，尖锐而痛苦，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双漆黑的眼，跳跃着消失在枯败的紫藤萝的虬枝之中。

倒下时，方陆生看着韩末，心里想，四周都闹翻天了，你却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就你一个人，默默地躺在那里。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对我对自己都是。

重重地砸在地砖上，潮湿的青苔。

方陆生喘着粗气，盯着那个死去的男人，一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