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碎盏
□□十八天,须弥山善见城三十三宫,有九百九十九宫门。
奉香天女侍立大殿两旁,宝相庄严。火星轻燃慢放于佛前一盏青灯,便是光阴于明灭间悄然泄露。
白驹过隙,是夕何夕。
有微风起,萎华吹去,引新妙华,弥散其地。
佛前长谒千年,愿一身走下神坛重入轮回,自甘堕落凡尘只为寻一段宿世因缘。
红尘未了,偏执如斯,终化作一缕青烟,叹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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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春衫,窗前听雨。常言道春眠不觉晓,正应该拥被好眠的时辰,琼华派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的弟子房内,却有人对着窗外笼着无边丝雨的茫茫夜色。
一身半袖中衣,满头青丝被随意扎起,衬得一张少年人的面孔越发活泼顽皮。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所候之人许久不至,逐渐频繁的叹气声也显示出几分焦躁。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桌上一盏青灯,碟中香油已见了底,正是忽明忽暗将灭未灭之时。昏黄映出窗外,在浅浅的积水中碎作点点浮金,映着一个宽袍广袖的修长身影沐雨而归。手中不见打伞,仙术初成之人的气劲自动将雨丝隔绝于周身一尺以外。
暗香随风而入,不着痕迹地盈满室内,少年眼睛一亮,他等的人回来了。
「师兄!」
刚进屋的白衣少年只一挑眉,冷冷道,「天青,深夜不睡,又在胡闹。」
云天青倒似全然未觉师兄冰冷疏离的态度,继续涎着脸道,「自上昆仑以来,小弟便慕师兄清雅绝伦的风华,有幸得与师兄一塌,自当诚惶诚恐。师兄未归,小弟怎好安寝?」
正待斥他一句胡言乱语,却见少年皎皎的眉目,终只无声拉开叠放整齐的被褥,卧于床榻内侧。
案前那盏青灯吐尽最后一滴香油,归于寂灭,缭绕的暗香于最后一刻大炽,仍带着一丝残香的阴冷青烟在一瞬间诡异纠结,随即不甘散去。
「师兄,师兄……喂,师兄!」
正当云天青以为床上的人真的已经睡着,扁扁嘴也打算躺下时,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一双修长凤眼,冷冷道「云、天、青——」
丹凤美目此刻冷冰冰一眼,看得云天青心里发慌,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当场。师兄连名带姓地喊,定是不知怎的真把他给惹恼了。
「师兄。」云天青小心翼翼道。
玄霄调匀一口气,方缓缓道,「师弟,真当我不知道你深夜等我,是为了桌上那盏灯吗?」
「师、师兄知道啦?」云天青搔搔头,赔着笑。
「哼,莫非你真以为你下山一趟带了这东西回来能瞒过师尊和各位长老?这盏既碎了,便是封印已破,若非青阳长老以法阵镇住煞气护你元神,你以为你还有命在?此事非同寻常,恐是妖孽作祟,和我琼华扯上关系也是一番因果,世尊命我二人明日便下山去查个究竟。」说到这里,玄霄简直忍不住要叹气,「天青,你几时才能不这般性情浮躁?」
他却不知看似俯首侧耳的师弟心里全不把他所说当一回事,却是另有一番计较。师兄向来性子清冷,不喜与人相交,平时与他说十句也不见得能回上一句,像今天这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实在是少见得很。
鼻尖嗅着残余的一点冷香,一想到明日便能随师兄下山去,离开这个人人皆板着脸的鬼地方,云天青只觉得自己在梦里都要被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