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过后，唐明月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吃饭，上课，图书馆，自习室，不过现在去图书馆她都会拉着穆泽兮，有时候周青青也会跟她们一起。周青青在老乡会上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并不经常和她们一起吃饭。

“听说今天晚自习开班会，班会上要说助学金的事儿。”周青青凑过来小声对唐明月说。

“哦，这样啊。”唐明月说着又埋下了头，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来回画着，课本半天也没翻页。

晚自习上班会果然是说助学金的事儿。工商管理专业是学校的热门专业，一共有一百四十多个学生，学校又把工商管理专业分成了两个班，每个班七十多个人，一个班全是文科生，一个班全是理科生。两个班平时一块儿上课，自习在两个小教室分开上。

班主任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他们专业一共二十个名额，为了公平，每个班十个名额，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二十个人就平分这些助学金。平均下来一人一学期一千。然后就让准备申请的同学把名字先写在黑板上，准备好后就开始上台演讲。

陆陆续续有十多个同学上台写了名字，周青青很早就上台写了。唐明月舔舔干涩的嘴唇，上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角落。

前面同学挨着发言，有几个说到最后都哭了，其中一个叫陈文青的女生哭得最惨。她爸爸前几年工作时受了工伤，一条腿瘸了，她还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都在上学。唐明月经常在图书馆看到她，总是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学习，早饭时也经常看到她在宿舍后面的草坪里背书。

周青青也上台了，她下面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三，父母失业后做些零活度日，家里还有爷爷卧病在床，说到最后也哭了。

唐明月听周青青提过她爷爷，不过她还有三个叔伯一个姑姑，兄弟姐妹几个一起抚养老人，她妈妈在一个食堂做饭，她爸爸开车。小县城工资不高，她和弟弟还要上学，生活过得并不轻松。

轮到唐明月了，见她还愣着，穆泽兮推了推她示意她上台。

唐明月缓缓走上讲台，上台阶时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双眼没有焦距，停顿了一会儿，仿佛不堪重负般，只说了一句话，轻飘飘地没有丝毫温度：“我父母不在了，奶奶七十多岁，体弱多病，弟弟和妹妹在读高中。”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说完之后缓缓走下讲台。

台下一片寂静，窗外传来楼下小情侣的吵闹、车声、音响声，穆泽兮以前从没在这个教室听到的声音一股脑涌入耳间。她从不知道唐明月的父母不在了，她在她面前偶尔也谈起自己父母，唐明月只是淡淡听着。她听她提过她弟弟妹妹，龙凤胎，刚上高二，成绩很好。她还提到过她奶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穆泽兮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十月的天气还有点儿热，她手中的温度却冷冷的，她用力抓住她的手，想带给她些温暖。

唐明月回握了一下穆泽兮的手，轻声说了声谢谢就抽回了手，她拿着笔重新开始做高数，纷乱的思路重新平静下来。台上还在继续，却仿佛已经与她无关。

演讲完了之后开始投票，唐明月得票最多，其次是陈文青，她俩远远甩开了剩下的人，最后班主任决定她们两人一学期两千助学金，剩下的其余八个人平摊，周青青也入选了。

回宿舍的路上难得的六个人一起回去，蔡安雪轻轻地对唐明月说：“明月，你还有我们。”

“这四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周青青点头。

唐明月望着前面的路，路灯一路蜿蜒，似乎没有尽头。

“时间会带走所有的痛苦，生活还要继续。”蒋若向来清冷的眼神在路灯的照耀下，似乎有了温度。

“谢谢。”唐明月抬头看着远方，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却有暖意。

许帆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胳膊。

穆泽兮跟在最后，一个人，时而踩在她们的影子上。

满路喧哗，她们却静静地走在路上，仿佛这一路下去，便是一生。

学校勤工俭学的名额出来了，周青青和唐明月都在上面，她们有幸分到一组，一起扫教室，教室比较大，四个人一组，晚自习后去打扫，一周打扫两次，每次十元，她们分到了两个教室，一周多了四十元收入。

学校的食堂贴出了广告招聘，唐明月和周青青一起过去咨询，那个窗口早上卖豆浆和各种饼，中午晚上卖盖浇饭，周一到周五，中午和晚上去，有课的话放学后过去，没课的时候提前二十分钟去，管两顿饭，一天还有十元的补贴。

周青青不愿意去，一次得一个小时左右，吃的还是剩饭，天也渐渐冷了，她说再考虑考虑，唐明月直接和老板约好明天中午去。

第二天上午只有前两节有课，唐明月回宿舍看了会儿书，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想着第一天去还有很多不懂，决定早些过去。

周青青打趣说：“明月，今天午饭我去投奔你，记得给我多放点儿菜啊！”

“好。”唐明月答应了。

到了工作地方，已经有不上课的同学来吃饭了，还不到高峰期，不太忙。老板让同在食堂打工的女孩子教她如何盛饭，告诉她一些技巧。

女孩子很温和，朝唐明月笑笑：“给，这个是我们盛菜的勺子。盛菜的时候视情况而定，男孩子满满一勺，女孩子刚满就好，胖的多放些，瘦的少放些。”边说着边给唐明月示范。

“还有，像番茄炒蛋这道菜，你看，鸡蛋只有表面有，是为了吸引顾客，所以盛的时候注意搭配，一勺子里面放两三块鸡蛋就好，多了最后没鸡蛋了，少了该有人抱怨了。还有这些荤菜也一样，一勺里面一定要有肉块，但不能太多。很简单的，你自己琢磨琢磨。”女孩子又去忙了。

在高峰期人群到来之前，陆陆续续有人来打饭，唐明月熟悉了几次，便掌握了规律。

周青青果真如她说的来“投奔”唐明月了，唐明月给周青青盛的勺子满满的，周青青乐得眼睛又眯成一条直线。旁边女孩正好看到了，微笑着对唐明月眨眨眼。

高峰期的时候人多的恐怖，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有时会和女孩子的勺子碰在一起，有时候得跑到另一边去盛菜，跑来跑去，手一刻都不能停。有时候同学买菜的时候直接拿手指着橱窗的玻璃说要这个要那个，唐明月分不清楚到底指的是哪一个，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

等忙完那段高峰期，女孩子侧头对她说：“累吗？我第一天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熟练了就好。”

“现在比开始的时候好多了，谢谢。”女孩子比唐明月盛饭快多了，没有抱怨反而安慰她，唐明月把女孩子的善意记在了心里。

吃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还有好多剩菜，老板招呼她们吃饭。吃饭的时候才说了几句闲话，女孩子叫莫央，今年才十七岁，已经在这个食堂工作一年了。

熟了之后，原来的手忙脚乱再也没出现过，唐明月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进入了正轨。一周打扫四次教室，周一到周五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帮忙，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有了四百元的收入，还能省两百多的餐费，助学金十二月份就能到账，她暂时不需为生活费发愁了。这样难得的安稳日子，让唐明月觉得像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