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日光柔和,碎光点点从叶间散落而下,清风徐徐,树叶沙沙轻响,草青花美,淡淡的花草香绕指柔,躺在溪水边睡着的人一脸惬意。
忽闻一人低吟,溪水“哗哗”声不由附和,百灵鸟歌颂也不如这人一语之音。:“该醒了。”
音停,睡着的人似有所悟缓缓睁开了双眼,霎那间,暮云岑美目流彩,光华尽显,天地自然不过是一卷画上的背景,只有他能赋予生机盎然。
暮云岑怔愣在原地,饶是他也不能在分秒之间得知现时的情况。
溪水向西流走,青衣少年淡然直立在那人面前,眉目幽远,似云雾缭绕遮挡,不论如何都看不透探不着。
青衣少年落下一音,抬腿便向远方行去。
“公子日后已是自由身,天下之大,公子自寻去处。”
“凌云梓在何处?”
暮云岑从地上起身,身上泥土落的落在地上,贴的贴在衣上,虽不明白却也不问为何,说是自由身,天下之大,一国皇子沦落于此,又有何处才是最好的去处。
心下情绪翻涌,明明脱离苦海,尽没有一丝喜悦。
身上华丽的黄袍已换上寻常衣着,就连一头墨发都是直直垂落,简单的发髻都没束。
苦笑浮起,不禁脱口而问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在哪里。
“凌云梓早与公子无关,不必多问。”
青衣少年步伐不稳,气息忽的紊乱,往前多走几步,嘲讽的话语接踵而来。
“公子的命由凌云梓的命而换,我不会杀你,望公子好生对待自己。”
最后一句话从空中传下,回响在整个树林里,音不绝疼不停。
“公子好自为之。”
青衣少年已经离去。
树叶落下,青衣少年轻功不是他能比。
暮云岑第一次低下高傲的头颅,借墨发掩盖朦胧的泪眼,七尺男儿,流泪不如流血。他一掌拍上身旁的大树。
“轰隆。”一声,大树由掌贴处断裂倒地,引起鸟儿喳喳惊叫,扑簌翅膀就飞离原树。
“凌云梓,凭什么。”
喃喃自语,恍惚走了几步,眼前似有幼时初见她时的模样。
小小的凌云梓一身粉色,肉嘟嘟像个未开的桃花苞,那时,她才八岁。
肥软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带着哭音听起来竟腻到他心里,波纹一圈圈散开,他的心柔软得不成样。
她说:“暮云哥哥,别走。”
他只是随着爹爹来凌云国,不出几日就要离去,本以为这一趟乏味至极却不知这宫中还有可爱得像这包子一样的女孩。
他知道她的身份,凌云国唯一的皇嗣,未来的凌云女皇。
比他这暮云国三皇子尊贵了不止一点,谁知她这期间只软软糯糯的唤他暮云哥哥。
许是那时情根已中,深入骨髓。
许是那时心里有她,一生难离。
国破家亡又如何,他曾以为,他真的会在深宫中以男宠的身份陪她一辈子。
曾以为。
这辈子都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天下与他又有何留恋。
以命换命,凌云梓,你凭什么。
暮云岑脚步虚浮,心痛难忍,咬紧牙关撑着走路。
他想回去,想要见她,很想很想。她的笑,她的疼,他都想一一的见证。
暮云岑才醒过来,怒极痛极攻心,轰然倒地不起。手胡乱抓住地上的草,嘴角露出恬淡的微笑。
天下之大,唯有你的身边才是我的最终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