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室內,炉火灼灼,金属熔融的气息混合著白玉粉末的温润,瀰漫在空气里。
林恩正专注地操控著精神力,將最后一组“轻灵”符文蚀刻在一块胸甲护心镜的內侧。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又被法袍的自洁功能悄然清理。
“大人。”炼器室厚重的石门被轻轻推开,管家维奥莱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声音依旧恭敬,但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细微波动——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紧绷,以及……某种深沉的探询。
林恩动作未停,精神力如丝线般精准落下,完成符文的最后一笔。
嗡!护心镜上微光一闪,旋即內敛。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维奥莱特,什么事?”
维奥莱特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上前,那双阅尽沧桑、总是带著沉稳与慈爱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地、一寸寸地扫过林恩的面容。
她的目光在那已经完全化为浓墨般的黑髮上停留,又悄然滑向林恩那双已然褪去银辉、正悄然向著深邃紫色转变的眼眸。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忧虑,更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如同母亲审视离家游子是否安好般的关切与……警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才以一种林恩记忆中只在幼时生病时才听过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亲昵的称呼,缓缓开口:
“小少爷……”她將一封用火漆封缄、印著赫瑞斯特家族徽记的信函,双手奉上,“有您父亲,赫瑞斯特伯爵大人的信。”
“小少爷……”
这个久违的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恩心头漾开一圈涟漪。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维奥莱特,这位从他襁褓时期就在赫瑞斯特家族侍奉,看著他长大,又毅然跟隨他来到这苦寒之地的老人,於他而言,早已超越了管家的身份。
她是幼时的保姆,是少年时的导师,是初临枫叶领时唯一的依靠与支柱。
这声“小少爷”,承载著跨越时光的厚重情谊,是独属於他们之间最深的羈绊。
看到其反应,维奥莱特確认其还是那个林恩,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维奥莱特捧著信的手上——那双手依旧稳定,但指尖却微微泛白。
林恩心中瞭然,维奥莱特此刻的异常,不仅仅因为这封信,更因为他自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伸出手,没有在意什么贵族礼仪的繁文縟节,直接当著她的面,“嗤啦”一声撕开了火漆封印。
展开信笺,属於赫瑞斯特伯爵那刚劲、带著几分疏离感的字跡映入眼帘。
“亲爱的赫瑞斯特·林恩:”
开篇是贵族书信惯有的、工整而冰冷的问候格式。
隨后是大段关於季节、家族、帝都风闻等无关痛痒的寒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公式化的客套。
核心意思很快提炼出来:询问他在枫叶领的近况,是否安好。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目的:
“鑑於家族內部事务及帝国北境局势变化,需你务必於明年开春之前,返回赫瑞斯特城。具体事宜,面谈。”
落款:赫瑞斯特伯爵。
明年开春前……林恩瞥了一眼炼器室墙上悬掛的日历,现在才十月深秋。距离明年初春的融雪时节,还有四、五个月的光景。
时间尚算充裕。
他將信递给维奥莱特。接过,迅速而仔细地阅读著,眉头隨著伯爵那公式化的措辞而微微蹙起,最终停留在那个明確的归期要求上。
“小少爷,”维奥莱特放下信,抬头看向林恩,眼中忧虑更深,“伯爵大人召您回去……路途遥远,且家族內情况复杂。您打算何时启程?
需要提前准备护卫、车驾、沿途补给……”
“明年一月。”林恩给出了明確的答案,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待到明年一月,『磐石』骑士团在丹药的持续供应下,战力应已初步成形。
有他们护卫,归途会安稳许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另一片同样贫瘠的土地。
“而且,我也该回去看看阿尔弗雷德那倒霉孩子了。”
那个与他一样被家族“封到”到苦寒之地的老弟,接手领地时的窘境,想必与自己当初何其相似。
若非身怀推演天赋这逆天改命的金手指,林恩毫不怀疑,自己只会比阿尔弗雷德混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