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赫瑞斯特伯爵的咆哮如同受伤巨龙的怒吼,在赫瑞斯特城堡古老而宏伟的石砌大厅里疯狂迴荡,震得墙上的先祖掛毯瑟瑟发抖。
昂贵的彩绘玻璃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饱含愤怒与绝望的声浪中碎裂。
“…杂种!艾丽西亚你这个被圣光烧坏了脑子的蠢货!
光明神的裹脚布都比你的脑子乾净!…阿尔弗雷德!个废物!寒霜王国就那么好吗?好到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污言秽语如同滚烫的熔岩,从他口中喷薄而出,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和被逼入绝境的狂怒。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铺著厚实地毯的厅堂中央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踏出闷雷般的声响。
价值连城的古董瓶被他顺手抄起,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壁上,迸裂的瓷片如同他此刻破碎的理智,四处飞溅。
伯爵夫人伊莎贝儿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雪松。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只余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刻满了无法言喻的愤怒。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捏著两张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羊皮纸信笺——那是她一双儿女亲手写就的“书信”。
一张,来自北境苦寒之地,是她那雄狮般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的笔跡,力透纸背,却字字如刀:
>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寒霜王国大王女已诞下吾之血脉,吾心已定,此生不归南境。赫瑞斯特之荣光,託付於艾丽西亚。勿念。阿尔弗雷德·赫瑞斯特。”
另一张,来自光明教廷所在的遥远教皇国,是她那明珠般的女儿艾丽西亚娟秀的字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决绝:
> “父亲、母亲:我已怀有光明圣子伊恩的血脉,並於三日前在圣光见证下成婚。赫瑞斯特家族爵位与荣光,请交予阿尔弗雷德承继。
另:我已將林恩·赫瑞斯特,送与光明圣女伊莎贝拉。
待我与伊恩安抵教皇国,此信方至。愿圣光护佑… 。”
“託付?承继?” 雷纳德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恶龙,死死盯著妻子手中的信,发出悽厉的惨笑,“一个在北境生儿育女。
一个跑去给光明教会当生育工具,还顺手把她弟弟卖了?!好!好得很!我的好儿子!好女儿!把爵位留给空气?
他猛地指向自己书桌上那第三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
那是林恩通过霍克骑士,穿越了被黑暗和腐化重重封锁的险途才送达的求救信!信上字跡透著压抑不住的焦虑:
> “父亲大人:枫叶领已被无边灰雾彻底封锁,灰雾乃深埋千里之腐化诅咒外显,侵蚀万物,转化生灵,隔绝感知。西北、北部原始森林地下尽为腐化之土,深达十数米,范围之广,恐覆盖王国南境大片疆域!
“救一下?救一下?!” 雷纳德抓起林恩的信,狠狠摔在地上,又狂暴地用脚践踏,“我拿什么救?!
你姐姐把你卖给了光明教会那群疯子!你弟弟在冰天雪地里给人家当种马!
狗屁的王国!老子的南境!现在就是个他妈的天大的笑话!”
他颓然地跌坐在巨大的领主宝座上,沉重的鎧甲与硬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前的暴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绝望,沉甸甸地压弯了他钢铁般的脊樑。
伊莎贝儿夫人终於动了。她缓缓起身,走到丈夫身边,动作僵硬地弯下腰,將被踩踏的信纸捡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靴印,將它叠好,放在书桌一角。
然后,她拿起桌上一个镶嵌著家族纹章的银质酒杯——那是雷纳德平时最珍视的、她年轻时送的礼物——轻轻擦拭著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只有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恨意。
“光明圣女…伊莎贝拉…” 她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风,“艾丽西亚…你怎么敢…” 她擦拭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敢?” 雷纳德抬起头,脸上是混合著嘲讽和悲凉的古怪表情,“她有什么不敢的?
为了她的圣子,为了她那可笑的『神圣婚姻』,她连家族都可以出卖!连血脉相连的弟弟都可以当成筹码!
他雷纳德眼中燃烧著刻骨的恨意,“等著吧,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殿下,迟早会派人来『接收』林恩的。到时候,我们给是不给?我们…打得过吗?”
光明教会,那是横亘在整个大陆所有王权之上的庞然大物。
它的圣女,地位尊崇无比,实力强大。
艾丽西亚这一“卖”,將赫瑞斯特家族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