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植深植沃土四月有余,林恩指尖流淌的魔力与泥土的芬芳交织流逝。城堡园中,那五种承载厚望的魔植早已褪去初时的稚嫩。
在魔法阵匯聚的浓郁魔力滋养下,它们如饥似渴地吮吸著,枝叶舒展,叶脉间流淌著肉眼可见的微光,蓬勃的生机几乎要满溢而出。
林恩每日穿行其间,指尖轻抚叶片,感受那澎湃的生命脉动,心潮隨之滚烫。
原本需一年光阴成熟的魔植,竟在阵法加持下,硬生生將时光压缩了三个月!
嫩芽顶破泥土的倔强、藤蔓缠绕石柱的试探、苞月下偷抿魔力的羞涩……每一次细微变化都如无声的鼓点,敲击在他心尖,篤定著他推演之路的精准。
城堡外,他亲手播撒的稻田已化作一片翻涌的碧涛。春风拂过,层层稻浪低吟浅唱,宛如一片在阳光下呼吸的绿色海洋。
佇立在这片生机之“海”畔,林恩的目光却穿透了眼前无垠的翠色,落向城堡仓库深处——那里静臥著温润如羊脂的成堆白玉。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何不以白玉为基,阵法为笔,將那鬆土、控火、降雨三种最基础的“种田法术”,鐫刻成可流传的“符籙”?
再添一道储魔法阵,令魔力在其中循环往復……若成真,枫叶领的万顷良田,岂非尽皆“活”转过来?
心动即行动!林恩一头扎入浩瀚的魔法推演洪流。
时光在他专注的眉宇间、在无数个不眠的星夜下悄然溜走。
一个月后,当最后一道符文轨跡在脑海中完美咬合,他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成了!
白玉承载法术阵图的奥秘,已被他尽数破解!
炼器室內,紫晶炉静默如渊,炉膛內蕴藏著足以熔炼精金的魔法之火。
林恩屏息凝神,指尖拈起一块上品白玉,温润中透出大地深处的微凉。
玉石投入炉口,点火法阵激活的剎那,幽紫火焰无声腾起,將白玉温柔包裹。
林恩心神凝聚如丝,魔力精准探出,驾驭著炉火的温度与防护法阵的流转。炼玉成液,剔透的玉髓在炉中如星河蜿蜒。
指间魔力牵引,纤细如髮的符文在玉液中次第显现——聚魔、鬆土、储魔!循环往復,一气呵成。
一个时辰后,炉火渐熄。三枚小巧玲瓏的玉符静静躺在炉底,温润流光,表面玄奥符文若隱若现,仿佛封印著大地沉稳的脉搏。
林恩將它们托於掌心,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温和而澎湃的魔力波动。“玉符。”他轻声定名。这小小造物,竟能重复施展三次覆盖一亩之地的法术!
更妙的是,耗尽魔力后,只需置於城堡魔力浓郁处,其內自带的微型聚魔法阵便会悄然汲取,自行“充能”。
阵法復刻的法术,其范围与效率,竟远超施法者亲为!
亲自下田测试,玉符激活的剎那,泥土如被无形巨手温柔拂过,瞬间变得均匀鬆软。
降雨符引动的水汽精准覆盖,雨丝细密如织,润物无声;火焰符微光一闪即逝,恰到好处地將杂草根系化为飞灰。
效果之佳,远超预期!林恩嘴角扬起篤定的弧度,將三枚玉符郑重交予管家维奥莱特,细细叮嘱用法。
半日后,维奥莱特几乎是“飞”回城堡,素来沉稳的面容染著抑制不住的激动红晕,裙角沾满新鲜泥点:“大人!神跡!
简直是大地之神的恩赐!”她声音微颤,“玉符之力,超乎想像!若有足量,今后粮仓怕是要撑破穹顶!
更妙处在於,以此符为尺,农田可如棋盘般划分,一亩一格,井然有序!”她语速极快,报出领地人口:“自由民五千六百余,农奴八千七百一十八人。
农奴皆属大人,若辅以充足玉符与如此人力,开垦新田……前途不可限量!”她的眼眸亮若晨星,那已非报告,而是对金色未来的炽热憧憬。
维奥莱特带著沸腾的喜悦告退,林恩却陷入了更深的思绪。
仓库白玉储备尚足,一千五百枚玉符的炼製蓝图在他脑中清晰铺展——二十日,足矣。
他仿佛已见玉符如星辰般点缀於广袤田野,农奴在规整的田格间辛勤耕耘,金黄的麦浪汹涌如海……
然而,一丝异样的涟漪,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悄然打破了这壮阔蓝图。窗外,才值三月,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不合时宜的、令人皮肤发紧的燥热。
枫叶领虽处南境,往年此时,亦该是春风料峭,何曾有过这般灼人的闷热?
这股无形的热浪,像一只悄然收紧的手,轻轻攥住了林恩的心,沉甸甸的不安隨之瀰漫。
这反常的天时,是偶然的躁动,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是否会扼杀这方兴未艾的勃勃生机?
他目光微凝,投向窗外被热气蒸腾得微微扭曲的远景。
炼器!必须更快!玉符是基石,是应对一切变数的盾牌。他即刻传令加尔文:“加强巡逻!
山林、水源、领地边界……尤其警惕这燥热可能引燃的山火。
炼器室的炉火,自此燃烧得更加炽烈。林恩的身影几乎与紫晶炉融为一体,清脆的刻符声成了城堡昼夜不息的韵律。
玉符一枚枚诞生,在他手边堆积,温润的光泽连缀成片。炼器的间隙,他仍会驻足园,看魔植在魔力滋养下贪婪生长。
徘徊田埂,看稻苗在异常温热的风中,略显懨懨地摇曳。指尖拂过微微发烫、边缘悄然捲曲的稻叶,那份不安感,如藤蔓般缠绕心头,愈发清晰。
玉符的数量在稳步增长,仿佛为预期的丰收筑起一道坚实的堤坝。
炼器台上,它们整齐排列,温润的光芒连成一片微缩的星河,承载著沉甸甸的希望。
然而,心头那块因异常天气而悬起的顽石,却始终未曾落下。
窗外的风,裹挟著焦灼的气息,吹过略显委顿的稻田,也吹皱了林恩眼中那片曾经无比清晰的金色愿景。
未来是沉甸甸的谷穗压弯枝头,还是被无情热浪灼成枯焦的残叶?
炼器炉中跳跃的火焰,映照著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也无声地映照著窗外那片被无形热力笼罩、在不安中微微摇曳的领地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