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瑞斯特城堡的清晨,本该在寧静中开始。
然而,在家族餐厅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余人的长条形橡木餐桌旁,空气却凝滯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发出的细微声响。
林恩和艾瑞婭並排坐在餐桌的一侧,两人动作出奇地一致,各自捧著一块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白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俩人面前除了简单的牛奶,几乎没有其他配餐,餐桌中央则是摆放著、还冒著热气的烤肠、煎蛋和蜂蜜等。
两人都微微低垂著眼瞼,但那双相似的、眸子却时不时默契地抬起,飞快地扫过餐桌对面的“风景”,然后又迅速低下,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麵包的纹理,只是嘴角那微不可察的、要压制不住的上扬弧度,暴露了他们正在津津有味观看一场“好戏”的事实。
这场“好戏”的主角,正是昨天深夜才风尘僕僕、不知用什么方法悄然溜回城堡的阿尔弗雷德。
此刻,他正承受著来自餐桌主位上,父亲雷纳德伯爵的“狂风暴雨”。
雷纳德甚至没有用餐,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矗立著,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张平时不怒自威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跳动,如同一条条甦醒的蚯蚓。
压抑著怒火的低吼声在餐厅里迴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你这个脑子里全长满肌肉的蠢货!管不住自己的玩意儿就敢往北方冰原跑?!寒霜王国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哥布林看了都摇头的地方!你倒好,一头扎进去,还给人家公主送了个现成的王子回去!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啊?!”
阿尔弗雷德缩著脖子,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鵪鶉,全无平日里那副阳光跳脱的模样。
他面前盘子里的食物一口没动,金髮也有些凌乱,眼神飘忽,不敢与父亲对视。
他心里叫苦不叠,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寒霜王国之行是这么个结局,他寧可当初被父亲关在城堡地牢里啃半年黑麵包!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北境歷练,一场风流邂逅,对方自称是个没落贵族的小姐,热情奔放,他也就半推半就……而且他明明记得自己做了防护措施!
怎么就可能一发入魂,还偏偏是寒霜王国那位以温柔漂亮闻名的大王女艾米莉亚?
阿尔弗雷德很肯定,这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
从他踏入北境的第一步,恐怕就已经落在了人家的算计里。
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阿尔弗雷德就感到一阵憋屈和懊恼。
挨骂的同时,阿尔弗雷德的余光忍不住偷偷瞄向餐桌对面,那两位正在安静啃麵包的“观眾”。
不用说,那个拥有一头耀眼银髮、容貌精致得不像话的男人,肯定就是他那个十几年没见、据说在腐化森林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哥林恩了。
而旁边那位蓝发尖耳、空灵绝美的精灵,大概率就是林恩的妻子。
看著两人那同步率极高的啃麵包动作和看热闹的眼神,阿尔弗雷德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两人的容貌……不知为何,细看之下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尤其是那种超然物外、仿佛不属於这个尘世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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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们此刻默契十足的行为……阿尔弗雷德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俩人,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共享生命或者灵魂融合之类的事情吧?
不然怎么解释这种诡异的“夫妻相”和同步率?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坐在自己儿子卡尔身边的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位有著冰蓝色长髮的女子,髮丝如同北境永不融化的冰川折射出的光芒。
她身著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自带一种能让周遭喧囂平静下来的力量。
她的容貌清秀,是一种柔和的美,卡尔那清秀的五官,明显就是继承了母亲的优点。
只是与阿尔弗雷德想像中的北境公主的凌厉高傲不同,这位艾米莉亚公主此刻微微低著头,纤长的手指轻轻搅动著杯中的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太多情绪,既没有对丈夫挨骂的幸灾乐祸,也没有身为“设局者”的得意。
阿尔弗雷德看著艾米莉亚的侧脸,心情更加复杂。
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人,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可奇怪的是,当真正面对她时,除了被做局的愤怒,似乎还有一丝別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有你!卡尔!”
雷纳德的炮火终於稍稍转移,瞪向正努力把自己藏在母亲身影里、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卡尔,“还有艾薇!你们两个小混蛋!昨天是不是又偷偷跑去马厩,想把我的战马染成粉红色?!要不是情况不合適,我非得让你们再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被点名的卡尔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而艾薇则早就机灵地躲到了祖母伊莎贝儿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暴怒的祖父。
伊莎贝儿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艾薇,又给卡尔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暴怒的丈夫、垂头丧气的儿子、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林恩和艾瑞婭、心思难测的北境公主艾米莉亚、以及两个嚇坏了的小傢伙。
这场家庭早餐,简直比王国的议会还要让人心力交瘁。
伊莎贝儿只能努力维持著女主人的风度,柔声对艾米莉亚:“艾米莉亚,让你见笑了。尝尝这个蜂蜜,是南境特產的雪蜜,味道很清甜。”
艾米莉亚抬起头,对伊莎贝儿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谢谢母亲,味道很好。”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一样,柔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餐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雷纳德的怒火似乎因为短暂的停顿而稍微平息了一点,但依旧像闷烧的炭火,隨时可能再次爆发。
阿尔弗雷德如坐针毡。
林恩和艾瑞婭继续默契地啃著麵包,仿佛手中的白麵包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