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北风已带上了利刃般的寒意,卷过荒芜的原野与稀疏的针叶林。
漫长的旅途,如同碾过冻土的沉重车轮,才堪堪走完三分之一。
曾经喧闹如集市的“北境观光团”,在时间的磨礪与现实的寒霜下,悄然沉淀。
那些抱著镀金或猎艷幻想而来的小贵族子弟,脸上的兴奋早已被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未知战场的隱忧取代。
队伍依旧庞大,却多了几分行军的肃杀,少了许多浮华的喧囂。
这种变化,很大程度上源於一位重量级人物的加入——来自风暴公国的伊芙琳公主。
她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或者说混乱)湖面的巨石。
公主的车驾由整整数百名身著秘银魔法鎧、气息沉凝如渊的皇家骑士护卫。
队伍中还跟隨著数名笼罩在宽大法袍中的宫廷法师,无声地昭示著公国的底蕴与公主的尊贵。
伊芙琳公主本人並未轻易露面,深紫色的天鹅绒车帘终日紧闭。
但她的存在本身,便如同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阿尔弗雷德那肆无忌惮、夜夜笙歌的“后宫”生活,瞬间偃旗息鼓。
那些曾环绕在他身边的小贵族之女,如同受惊的鸟雀,在公主仪仗的威严下收敛了行跡,变得矜持而谨慎。
阿尔弗雷德也难得地低调起来,熔金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混不吝,多了几分属於真正贵族的沉稳。
倒不是怕了公主,而是风暴公国的实力与这位公主在公国內的地位。
都足以让他收起那套“风流紈絝”的面具,拿出赫瑞斯特家族继承序列第二顺位继承人应有的態度。
况且,他之前“收集”的“情人”已足够丰富,旅途寂寞时自有人排解,倒也不急於一时。
队伍行经一座隶属於某位实权伯爵的雄城时,这位深諳贵族交际之道的伯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结交各方年轻俊彦的机会。
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在伯爵城堡举行。灯火辉煌,美酒佳肴,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都欣然赴宴,连伊芙琳公主都派出了她的礼仪官代表出席。
这是拓展人脉、展示家族实力、甚至寻觅联姻对象的绝佳舞台。
然而,林恩的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城堡外专供贵宾使用的驛馆庭院內。
车厢內,魔法灯散发著柔和稳定的光芒。
“大人,晚宴已经开始了,您真的……”加尔文站在车门外,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不去。”林恩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车门传出,平淡而坚决。
他盘膝坐在冥想毯上,兜帽低垂,紫眸映照著指尖一缕跳跃的魔力微光,正在模擬一个复杂的战阵节点变化。
其一,距离。此地距离瑞亚王国已十分遥远,与枫叶领更是天各一方。
宴会上所能结交的人脉,无论来自哪个公国、王国,对远在南方的枫叶领而言,短期內都是镜水月,利益关联微乎其微。
其二,天赋。在这支匯聚了诸国部分年轻一代的队伍中,林恩那点“平平无奇”的魔法天赋(至少表面如此),早已泯然眾人。
真正的天才目光只会投向阿尔弗雷德、伊芙琳公主的隨行法师,或者那几个名声在外的伯爵继承人。
他去了,不过是角落里的背景板。
其三,目的。这场晚宴的本质,是贵族间的资源置换与联姻试探。
对林恩而言,毫无吸引力。天赋卓绝者看不上他,天赋平庸者(如子爵、伯爵的次女)所能带来的助力,在林恩眼中不值一提。
他坐拥推演天赋与枫叶领基业,未来的舞台绝非靠联姻获取的那点资源可以比擬。
投入时间精力去应付这些社交,纯属浪费。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隱秘。隨著丹药炼化,身体变化虽暂缓。
但那张过於精致、甚至带著非人气息的脸庞,以及紫眸中流转的深邃,都是需要极力掩藏的秘密。
在鱼龙混杂、目光如炬的贵族宴会上暴露的风险,远大於可能的收益。
阿尔弗雷德倒是兴致勃勃地参加了。
他换上了一身金色的华丽圣骑士礼服,身姿挺拔,谈吐得体,金色的眸子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熠熠生辉,吸引了不少真正有分量的目光。
风暴公国的礼仪官与他交谈甚欢,几位伯爵继承人亦对他表达了相当的敬意。
凭藉四阶圣骑士的实力与赫瑞斯特家族的金字招牌,他儼然成了宴会中一颗耀眼的星辰。
林恩在马车中“看”著精神感知反馈回来的画面,心中毫无波澜。
阿尔弗雷德的路,需要这些交际和人脉,那是他未来在家族立足的资本。
而自己的路,在枫叶领,在推演之中。
宴会的喧囂持续了两日,队伍才再次启程。
深秋的天空高远而清冽,正是赶路的黄金时节。
所有人都清楚,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宜人时光。
一旦真正踏入北境核心区域,迎接他们的將是永冻的冰原和足以冻结骨髓的酷寒。